第 2 章

下午我去了一趟物業中心。

把我的指紋從這套房子的門禁係統裏刪除了。

物業管家是個熱心的中年男人，看著我操作很是不解。

“林先生，好端端的刪指紋幹嘛呀？以後進出多不方便。”

“以後不需要了。”我笑了笑。

回到家，我從儲藏室拖出兩個大紙箱，開始收拾東西。

這個家很大，兩百平米的江景大平層，唐染青全款買的。

她說這是為了感謝我陪她熬過最苦的日子。

我以為這是我們的家。

現在才發現，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衣帽間裏，屬於我的衣服隻有兩櫃子。

剩下的全是她各個季節的製服、西裝、風衣和運動裝備。

我把平時常穿的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那些她買給我的、昂貴但不符合我審美的定製西裝，原封不動地掛著。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航空公司的飛機模型。

這是她第一次飛國際航線帶回來的紀念品。

我拿起來，底下壓著一張照片。

是我們四年前的合照。

那時的她剛升機長，意氣風發。

我輕輕把照片抽出來，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模型放回原處。

傍晚，手機振動了一下。

唐染青發來的微信。

“落地了，剛到酒店。”

平時這個時候，我會立刻回過去，問她累不累，酒店的床舒不舒服。

今天我隻回了一個字。

“嗯。”

過了半小時，她又發來一條。

“德國這邊很冷，你要買什麼免稅品嗎？”

我正把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收進洗漱包。

“不用了。”

“平時不是總嚷嚷著要買那個什麼牌子的須後水嗎？”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不用了，不想用了。”

那頭沒再回複。

或許是她覺得我不可理喻，又或許是她忙著照顧別人。

我點開李歸雲的朋友圈。

第一條是十分鐘前剛發的。

一張萊茵河畔的夜景圖。

旁邊放著一杯熱紅酒，杯沿搭著一隻纖細的手。

那隻手的中指上，有一道很淺的疤。

是唐染青切水果時弄傷的，當時我還心疼地幫她換了一個星期的藥。

李歸雲的配文是：

“法蘭克福的風很冷，但熱紅酒很暖。有人照顧的飛行，永遠是最好的旅程。”

底下有幾個他們公司的同事點讚。

有人評論：“唐機長請客吧？歸雲哥好福氣。”

李歸雲回複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我平靜地退出朋友圈。

心口那股尖銳的刺痛已經麻木了。

這八年，我像個瞎子一樣，守著她給我畫的餅充饑。

她不是不細心，不是不懂浪漫。

她隻是把所有的細心和浪漫，都用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幾天後，唐染青的航班落地。

晚上七點，她推開了家門。

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禮盒。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換鞋。

“怎麼沒做飯？”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餐桌。

“我吃過了。”

她眉頭皺得更深了。

“我飛了十幾個小時，回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你可以點外賣。”

她把手裏的禮盒重重放在茶幾上。

“林棲寒，你這兩天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我沒鬧脾氣。”

“沒鬧脾氣你連個消息都不發？我問你買什麼你也不說。”

我看著那個禮盒。

“這是買給我的嗎？”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這是......別人托我帶的。你的我明天去商場給你補。”

別人。

“李歸雲托你帶的？”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臉色一沉。

“你翻我手機了？”

“他的朋友圈是對所有人可見的。”

她鬆了一口氣，語氣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他幫了我個忙，順手給他帶個禮物怎麼了？你至於這麼小心眼嗎？”

“我沒說什麼。”

“你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就是有意見！”她煩躁地扯開製服絲巾，“那是同事，工作上抬頭不見低頭見，我照顧一下怎麼了？”

“你照顧得很周到。”我站起身，不想再爭論。

“林棲寒！”

她在我身後喊了一聲。

“我累了一天了，你能不能懂點事？別讓我回來還要看你的臉色。”

懂事。

我懂事了八年。

所以我把眼淚咽回去，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客臥。

“今晚我睡這間，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