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兩天,我按部就班地清理著自己。
客廳裏的那盆龜背竹是我買的,我把它送給了隔壁的鄰居大哥。
陽台上的搖椅是我挑的,我叫了二手回收搬走。
唐染青對家裏少掉的東西毫無察覺。
她隻覺得我最近安靜得讓她很滿意。
“你早這樣多好。”
周五的早上,她坐在餐桌前吃著我隨便煮的速凍水餃。
“歸雲今天過生日,晚上機組幾個同事一起聚個餐,你跟我一起去。”
我擦桌子的手停住。
“我去幹什麼?”
“你不是總抱怨我不帶你見我同事嗎?正好今天大家都去,你也去認認人。”
她語氣像是一種恩賜。
以前我求著她帶我融入她的圈子。
她說:“都是飛行員,聊的你又聽不懂,去了也是無聊。”
現在她主動讓我去,是因為李歸雲的生日。
“好。”我答應了。
我想親眼看看,在她同事眼裏,李歸雲是什麼位置。
晚上八點,我們到了訂好的日料店。
包間門推開,裏麵已經坐了六七個人。
李歸雲坐在主位,穿著一件白色休閑西裝,手腕上戴著一條熟悉的皮繩手鏈。
那是我前天在茶幾上看到的那個禮盒裏的東西。
“染青姐,棲寒哥來了!”
李歸雲站起來,笑盈盈地迎上來。
“棲寒哥好,早就聽染青姐提起你,今天終於見到了。”
他親熱地想來攬我的肩膀。
我避開了。
“生日快樂。”我淡淡地說。
包間裏的氣氛尷尬了一瞬。
唐染青拉著我坐下,低聲警告:“你今天別給我甩臉子。”
席間,大家聊的都是航班上的事。
哪個航線的氣流大,哪個塔台的管製員脾氣爆。
我確實聽不懂,也懶得聽。
“說起來,染青的落地是真的穩。”
一個副駕笑著舉起酒杯。
“歸雲哥最清楚了,隻要是染青姐飛,歸雲哥在後艙連咖啡都不帶灑的。”
李歸雲捂著嘴笑。
“那是,染青姐的技術全公司都有名。上次飛成田遇到雷雨,我嚇得腿都軟了,染青姐在駕駛艙給我發消息說‘有我在,別怕’,我瞬間就安心了。”
全桌人起哄。
“哦——有我在別怕!”
唐染青跟著笑,也不反駁,眼神甚至帶著幾分縱容。
我低頭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經涼了,有些澀。
雷雨天。
我記得那次成田的航班。
因為天氣原因延誤了五個小時,我在家裏急得睡不著,給她打了十幾個電話她都沒接。
後來她回了一條文字:“工作忙,別添亂。”
原來她在忙著安慰客艙裏的李歸雲。
“棲寒哥,你平時都不管染青姐的嗎?”
李歸雲突然把話題轉向我。
“染青姐胃不好,昨天我看她連早飯都沒吃就來飛模擬機了,心疼死我們這些同事了。”
他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責怪。
桌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
“她成年了,知道怎麼點外賣。”我放下茶杯。
李歸雲愣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棲寒哥,我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關心一下染青姐......”
“林棲寒,你夠了沒有?”
唐染青重重地放下筷子,臉色鐵青。
“大家高高興興出來吃飯,你非要陰陽怪氣地給人難堪嗎?”
“我說了什麼難堪的話嗎?”我平靜地看著她。
“歸雲好心提醒你關心我,你這是什麼態度!”
“唐機長。”
我站起身,拿起旁邊的包。
“既然有人這麼關心你的胃,以後就不用我操心了。”
“林棲寒!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試試!”
她在身後怒吼。
我推開包間的門,沒有一絲停頓。
走廊裏的冷氣吹在臉上,我深吸了一口外麵的空氣。
八年了,我終於不用再為了配合她的麵子,把自己踩在腳底。
回到家,我把剩下的書也裝進了紙箱。
隻等下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