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許逢舟分開的第七年,我成了國內最權威的催眠專家。
今天,我接到了一場保密級別的跨省會診。
推開谘詢室的門,窗外正好下起了暴雨。
昏暗的診療椅上,坐著一個飽受失眠折磨的男人。
是許逢舟。
他緩緩睜開眼,用幹澀的嗓音打破了尷尬。
“序秋,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我握著病曆本,笑得客套而疏離。
“托福,一切都好。”
他看著我平靜地合上手中的病曆本,眼神中閃過痛楚。
“你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打雷下雨,你從不敢一個人待著。”
我笑笑,沒有回答。
其實沒什麼不一樣。
我隻是,再也不會把情緒留給他了。
收起懷表,我將病曆本緩緩推回他麵前。
“許先生,你的催眠我做不了。”
......
他擱在扶手上的手指劇烈顫了一下。
不是情緒性的發抖,是長期神經衰弱導致的不自主震顫。
那隻手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玻璃碎在地磚上,聲響被一道驚雷蓋過去。
許逢舟跌撞著從診療椅上站了起來。
他的手越過辦公桌,五指張開,試圖捂住我的耳朵。
七年前的肌肉記憶。
我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按下內線電話。
“小吳,進來收拾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
窗外雷聲轟鳴,我繼續翻看下一位來訪者的病曆。
他盯著我平靜翻動紙頁的側臉,那隻懸在空中的手緩緩收回,攥成拳,指骨緊繃。
助理推門進來,彎腰撿碎玻璃。
許逢舟還站在原地。
“序秋,診費我可以加倍。”
“不是錢的問題。”
“三倍。”
他聲音幹啞,透著深深的疲態。
“我真的快三個月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我沒接話,拉開抽屜。
指尖觸到一塊金屬表殼。
我把它取出來,放在桌麵上。
一塊舊懷表。
許逢舟視線落下的瞬間,呼吸陡然停滯。
他的喉結滑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看到他眼底燃起一絲極不真實的光。
他以為我留著這塊表,是念舊。
我拿起懷表,在掌心裏轉了半圈,啪地扣在桌麵上。
“許總如果真想睡,出門左轉精神科,開點重度安眠藥。”
我撕下一張便簽,寫了幾個數字,推過去。
“心理拒診費,稍後財務會發您賬單。”
他沒有看那張便簽。
他盯著我的手指,盯著那塊被我隨意拍在桌上的懷表,嘴角牽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那塊表壞了。”
他的聲音嘶啞得發顫。
“我給你買塊新的。”
我沒有回答。
我隻是把懷表翻過來,用拇指撥開了後蓋。
表蓋內側,有一處刻字的位置。
原本那裏刻著三個字。
舟愛秋。
此刻那三個字已經麵目全非。
金屬被尖銳的東西反複刮劃過,留下深淺不一的溝壑,像一道又一道愈合失敗的傷口。
許逢舟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我知道他想起了什麼。
我盯住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碎掉的不隻是表。”
我的聲音很輕。
“還有人的腦神經,許逢舟,你不會忘了吧?”
他像被人從背後猛推了一把。
整個人踉蹌著後退,撞上了身後的診療椅。
他甚至沒有拿傘,拽開門,跌跌撞撞進了走廊盡頭的暴雨裏。
我把懷表重新拿起來,拇指摁在那些劃痕上。
七年了。
記憶像一扇被鏽蝕的閘門,在這一刻轟然鬆動。
我又聽見了許逢舟的聲音。
不是剛才這個枯槁的、幾近乞討的嗓音。
是七年前的。
溫熱的、帶著薄荷味呼吸的、貼在我發頂上的那個聲音。
“秋秋別怕。”
“我永遠是你最安全的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