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年前我二十二歲,是許逢舟養在身邊的第三年。
雷雨天我會發病。
不是普通的怕打雷,是真正的應激障礙。
小時候被繼父鎖在漏水的地下室關了三天,此後每逢電閃,我的四肢就會不受控製地痙攣。
那天的雷從下午四點一直劈到淩晨。
我縮在主臥的衣櫃裏,把自己裹進他的大衣。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十一點零三分響起。
許逢舟渾身濕透地衝進臥室,西裝袖口還帶著簽字筆的墨漬。
他打開衣櫃門,看到我蜷在角落裏發抖的樣子,什麼都沒說,彎下腰把我整個人撈出來,抱進懷裏。
他的胸腔震動著,體溫隔著濕透的襯衫傳過來。
“秋秋。”
“看這個。”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定製懷表,按開後蓋,放在我耳邊。
秒針走動的聲音極輕極穩,一下一下,像另一顆安靜的心臟。
“聽這個,別聽外麵的。”
他用下巴抵著我的頭頂,聲線壓得極低。
我抓住他的衣角不肯鬆手,指甲嵌進布料裏。
“你永遠不要離開我。”
他把懷表塞進我手心,握住我的手。
“粉身碎骨。”
隻說了這四個字。
我信了。
我把那四個字當成了地基,在上麵搭建了此後所有關於安全感的定義。
可是三個月後的另一個雷雨天,我抱著那塊懷表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懷表的秒針走了三萬兩千下。
他的手機從晚上八點開始關機。
淩晨五點四十分,門鎖終於轉動。
他推開門,領口鬆著,身上裹著一股濃重、不屬於他的檀香。
那是許逢舟上司千金陳知予常用的香水。
我在公司年會上聞到過,隔著三張桌子都能辨認。
他看到我坐在沙發上,步子頓了一下。
“怎麼沒睡?”
他的目光掃過我手裏的懷表,又很快移開。
“公司係統出了問題,在機房待了一晚上。”
他扯了扯領帶,走向浴室。
“香水是不小心蹭到的,人多,難免。”
我沒有動。
我把懷表放在膝蓋上,指著落地窗外還在翻湧的天空。
“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以前這種時刻,他會轉身,把我抱起來,用體溫覆蓋我所有的慌張。
這一次他站在原地扯了扯領帶,聲音裏多了一層從前沒有的東西。
“序秋,你也不小了,要學著自己處理這些,別總這麼不懂事。”
他的手機屏幕在玄關的鞋櫃上亮了一下。
我看到了彈出的消息。
發送人的備注名是一朵白色的梔子花表情。
“昨晚謝謝你陪我,我很安心。”
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
“你騙我。”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陳知予,是不是?你是不是要丟下我去跟她聯姻?”
許逢舟的表情變了。
不是愧疚,不是心虛。
是一種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被冒犯了的不耐煩。
他走回來,一隻手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壓回沙發靠背上。
力道不大,但那個手勢本身讓我脊背發涼。
“你最近精神太緊繃了。”
他俯下身,目光像在審視一台失控的機器。
“我看你是出現幻覺了。”
他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回來的時候,杯底有白色的粉末還沒化開,打著細小的旋。
他把水遞到我嘴邊。
“喝了,睡一覺。”
他的拇指擦過我的唇角,力度很輕,語氣也很輕。
“醒來我們就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