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抽血室裏，針頭刺進血管的瞬間，夏寧隻是皺了下眉。

看著自己的血沿著管子緩緩流入血袋，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

她本來就瘦，連日來的奔波和打擊讓她幾乎沒有多餘的精力可以消耗，抽血針像從她身上抽完了最後一點力氣。

護士拔針的時候多看了她一眼，“夏醫生，你臉色很差，要不要躺一會兒？”

夏寧搖了搖頭，按住棉球站起來，眼前黑了一瞬。

她扶住牆，等那陣眩暈過去，才慢慢走出抽血室。

走廊上，顧澤川靠在牆邊等她。

看到夏寧蒼白的臉色，他腳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想要扶她。

可手還沒碰到她的胳膊，夏寧忽然往旁邊側了一步，躲開了。

顧澤川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下來，語氣帶著薄怒：“還在耍脾氣？”

夏寧沒有說話，低下頭繞過他往前走。

顧澤川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底莫名竄上一股無名火。

他轉身大步朝前走，直接將夏寧甩在身後。

夏寧頭暈得厲害，走不快。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住院部大樓。

門口的場景讓夏寧腳步一頓。

媒體長槍短炮地把住院部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閃光燈此起彼伏，刺眼的白光像閃電一樣灼痛雙目。

死者家屬站在最前麵披麻戴孝，舉著遺像，哭得撕心裂肺。

見她出來，直接衝上去大喊：“就是這個女醫生害死我老公！”

話音未落，所有鏡頭齊刷刷對準夏寧。

快門聲像暴雨一樣砸過來，閃光燈連成一片白幕，閃得夏寧根本睜不開眼。

她本能地抬手去擋，卻擋不住四麵八方湧來的光。

“夏醫生，你醫術高超，為什麼還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死者妻子的手指幾乎戳到她臉上。

記者更是把話筒直接懟到她嘴邊逼問：“請問你為什麼要害死一個與你非親非故的病人？”

夏寧被人群推搡著站不穩，下意識回頭，看到顧澤川就站在不遠處。

見夏寧被圍攻，顧澤川腳下一動，剛要上前。

“顧先生！”

護士抱著血袋跑過來，氣喘籲籲，“這袋血用不了！戚晴女士是RH陰性血，夏醫生時陽性，配型不符，需要重新找捐血者！”

顧澤川低頭看了一眼夏寧剛捐的那袋血，心底莫名湧上一股煩躁。

折騰半天，白抽了。

他不耐煩地一揚手，將血袋“咚”的一聲砸進垃圾箱。

夏寧在人群裏清清楚楚地看到這一幕。

她忍著眩暈，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使勁擰了一下，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曾經把她捧在手心的男人，如今連她的命都不在乎。

六年的婚姻，所有的隱忍和付出，終成一場空。

就在這時，死者妻子撲上來，一把撕開她的襯衫。

扣子崩落，布料撕裂的聲音淹沒在嘈雜中，

夏寧尖叫著用胳膊去擋，卻被人抓住手腕猛地一掰。

“哢嚓”一聲，右臂脫臼，無力地垂了下去。

她抱著自己蹲下身，用僅剩的左臂死死護住胸口，被咒罵聲和快門聲淹沒。

她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顧澤川！”

停車場入口處，顧澤川腳步頓了一下。

護士在旁催促他盡快去找新的捐血者。

他握緊車鑰匙，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夏寧嫁給自己這麼多年，什麼場麵沒見過，這點事她能擺平，用不著他出手。

於是他沒有回頭，徑直走進停車場。

夏寧看到他消失在入口的背影，沒有再喊第二聲。

一個不願回頭的人，她喊破喉嚨也沒用。

保安終於擠開人群趕了過來，張開雙臂擋在她麵前：“讓開！都讓開！不許拍了！”

有人來扶她，夏寧剛要起身，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