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越嚎聲音越大,完全不顧當年那碗粥早就餿了,我爺爺喝完上吐下瀉差點沒命的事實。
其他村民也紛紛附和,開始翻各種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
“就是!你小時候偷摘過我家的黃瓜,我都沒找你賠!”
“你上高中的時候,村裏還給你開過貧困證明呢!你現在有錢了,就不認人了?”
各種道德綁架像潮水一樣朝我湧來。
壓得我喘不過氣。
張嬸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拍在鏟車的引擎蓋上。
“少廢話!趕緊在這個轉讓協議上簽字!”
“這是咱們村委會共同擬定的,你簽了字,這事兒就算翻篇。”
“你要是不簽,以後你家祖墳在村西頭,我們可保不準會不會有人不小心把牛趕進去踩了!”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張嬸。
“你拿我爺爺奶奶的墳威脅我?”
張嬸被我盯得有些心虛,但還是挺著腰板。
“我可沒說!我隻是提醒你,村裏的事兒,大家得和和氣氣的。”
我轉頭看向村長,他正抬頭看天,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這就是我從小長大的村子。
這就是我放棄城裏高薪工作,一心想要回報的鄉親。
悲涼感從骨頭縫裏滲出來,凍得我打了個寒顫。
“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我簽。”
李大爺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喜笑顏開地把筆遞過來。
“這就對了嘛!年輕人不要那麼強。”
我接過筆,在紙上刷刷寫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對這個村子最後一絲感情,徹底斷了。
協議一簽完,張嬸立刻像個鬥勝的公雞一樣,一把將紙抽走。
“行了!現在這垃圾站歸村裏了!”
“大家夥兒聽好,以後誰家有廢品,都送到這兒來!”
“咱們自己分揀,賣的錢全村平分!”
村民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仿佛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
村長也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清洲啊,你也別覺得委屈,這都是為了全村的大局。”
“你收拾收拾你的私人物品,趕緊回去吧。”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配電箱前,從裏麵拔走了一個黑色的U盤一樣的東西。
這是整個壓縮機的核心控製密鑰。
沒有它,那台價值十六萬的機器就是一堆廢鐵。
李大爺眼尖,立刻湊過來。
“你拿的什麼東西?站裏的東西現在都是村裏的,你別想帶走一根針!”
我冷冷地看著他。
“這是我私人的殺毒軟件優盤,怎麼,你要留著當傳家寶嗎?”
李大爺大字不識幾個,撇了撇嘴。
“切,一個破塑料片,當誰稀罕呢。”
“你趕緊走!別站在這兒礙眼!”
我轉身走進站長室,把我的電腦主板直接拆了下來,連同幾本真正的賬單塞進背包。
離開垃圾站的時候,村民們正在為了誰分到幾個紙箱子爭吵不休。
張嬸指著劉光棍大罵。
“你那幾個破塑料瓶不值錢,憑什麼拿這捆好紙殼?”
劉光棍不甘示弱。
“怎麼不值錢?這都是我喝礦泉水攢下來的!”
我背著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村子。
沿途,沒有一個人挽留我,甚至沒有人多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