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收到了一封三十年後夫君陸衡寫的遺書。
“阿棠溫婉,是我此生摯愛,若能重來,我定娶她為平妻。”
“薑氏善妒,若有來世,我寧願孤獨終老,也絕不再娶她。”
我強壓下心口翻湧的澀意,隻當是做了一場荒誕的夢。
沒成想不過半月,陸衡沈棠領進了府,要納她為平妻。
我忽然就想起遺書上字字誅心的字句,反倒鬆了口氣。
沒有哭鬧,平靜地簽下和離書,轉身北下。
既然與我在一起有這麼多遺憾,讓你後悔到來世都不想見我,那我成全你們。
十年後。
已是朝中重臣的陸衡奉旨來北境求和。
他在宴會中看見我,眉頭緊皺:
“薑知意,當初是你要死要活地和離,現在卻陰魂不散追到邊關來了?”
“既然這麼舍不得我,我府上正好缺個通房丫鬟,念在舊情的份上,賞你口飯吃。”
我簡直氣笑了。
他憑什麼認為,我放著好好的北境皇後不做,會去他府中做妾?
......
宴會大殿上,絲竹聲聲。
我看著不遠處的陸衡和沈棠,轉身便要離開。
“站住!”
陸衡忽然驚呼出聲,上前擋住我的去路。
他上下打量著我,眉頭緊皺:
“今天的宴會名單上,我記得好像沒有你?”
他轉頭怒斥一旁的守衛:
“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裏放!若是得罪了北境的貴人,你們擔待得起嗎?”
沒等我開口解釋,沈棠便一副悲憫關切的模樣開口i:
“姐姐?真的是你?”
“這些年杳無音信,我與夫君日夜憂心,幸好你還活著......”
我冷笑一聲:
“怎麼,我沒死在外頭,讓你失望了?”
陸衡見狀,將她護在身後,怒火中燒:
“我如今已是正三品參軍,阿棠更是皇上親封的一品誥命。”
“你怎麼跟參軍夫人說話的!”
“若是再這般不知尊卑,休怪我叫人將你拖出去懲治!”
這邊的動靜,惹得一旁的南朝使臣紛紛側目。
“陸大人,這瘋婦是誰?”
陸衡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嫌惡:
“我那嫌貧愛富的下堂妻!當初鬧著和離,原以為她另攀高枝,沒想到竟流落到了北境打秋風。”
使臣斜睨了我一眼,冷嘲熱諷:
“原來是個沒福氣的下賤婦人,哪能跟誥命夫人比?”
我聽得幾欲發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當初收到那封三十年後的遺書時,我本覺得荒謬不信。
可當陸衡將沈棠領進門,他眼中那不顧一切的深情。
就像強塞進我嘴裏的一碗夾生飯。
吞不咽吐不出,惡心至極。
我當場簽了和離書,孤身北下做起了藥材生意。
風雪中,我救下了瀕死掙紮的拓跋曜,助他殺回王城。
這十年,我深居簡出,鮮少在朝臣前露麵。
今日不過是偷跑出來湊個熱鬧,這群南朝的蠢貨自然認不出我。
我懶得搭理幾人,轉身離開。
剛走兩步,一個南朝隨從直直撞在我身上。
酒液瞬間潑灑一地。
“沒長眼嗎!這可是進獻給北境皇後的特供果酒!”
“若是驚擾了貴人,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隨從的尖銳罵聲,瞬間將大殿眾人的目光全吸引了過來。
“無妨,這酒我本也不愛喝。”
陸衡大步走來,揮手讓隨從退下。
他冷笑著看向我:
“你以為混進求和宴,故意弄出這點動靜,我就會多看你一眼?”
沈棠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姐姐,你這又是何苦?看樣子這十年你過得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話落,她從腕上蛻下一個玉鐲,施舍般扔到我腳邊。
“夫君如今是朝中重臣。你若實在走投無路,隻要磕頭認錯,我做主,府上正好缺個通房丫鬟,賞你口飯吃。”
我簡直氣笑了。
我身上穿的,是北境獨有的冰蠶絲,千金難求。
到他們嘴裏,竟成了落魄的乞丐服。
見我不吭聲,陸衡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薑知意,阿棠心善才給你一條活路,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告訴你,就算你跪下來求我,說不定我看在過去了麵子上還能讓你做妾!”
我冷冷對上他的視線:
“陸大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誰說我要嫁你做妾?”
沈棠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紅著眼眶指責我:
“想來姐姐現在是看不上夫君了!”
“畢竟姐姐今天費盡心機溜進來,定是想攀附北境的權貴吧?”
“可若是惹怒了大人物,連累了南朝怎麼辦!”
南朝使臣見狀,立刻厲聲喝道:
“來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瘋婦拿下!”
“直接拖出去亂棍打死,免得驚擾了北境帝後!”
話落,幾個侍衛拔刀,朝我逼近。
我冷笑出聲,從腰間扯下盤龍墨玉佩。
“我倒要看看,北境帝王的貼身令箭在此,你們誰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