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公主裙

中介開了鎖，帶人走進屋內。

“你看的是中間，朝南，還能曬衣服。”

鐘翎佳有點驚了，這房子連陽台都沒有？

客廳公共區域的地板老舊開裂，縫隙裏積滿灰塵汙垢。

特別是東邊那家，滿口堆滿了垃圾，蟑螂和小蟲都在地上爬。

中介笑嘻嘻的，“你這房間算是最大的了，有床墊，還有桌子，四百塊錢很合適。”

鐘翎佳站在門口，放眼整間屋子，不過十三四平方，都沒有她的衣帽間大，床挨著窗戶的牆壁，有飄窗，但沒有窗簾。

那床墊，是被拆過的，表麵覆著一層灰，坐上去一點都不軟，是那種陳舊劣質的床墊。

至於桌子，嗯......上世紀的老古董，小小的八仙桌，桌麵磨損開裂，用了不知多少年。

“你看可以吧，沒問題的話就定了。”

鐘翎佳咽了下口水，她還聯係了另一家合租房，兩個租客，不過要五百塊錢。

她一共就五百多點，如果租的話，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

鐘翎佳咬了咬牙，“行吧。”

吱呀一下，東麵的門開了。

一個油膩光頭男走了出來，腰粗膀壯，腮幫子橫肉堆積，額頭還印著三條深深的溝壑紋，“呦，這是來新租客了。”

中介兩手拍了拍，極為客套的介紹道，“是啊，這人叫劉洋，在這裏租三年了，老租客，人還挺不錯的。”

鐘翎佳不以為然。

這男人看起來很會踩縫紉機。

月月剛扭頭，看見這麼一個凶神惡的叔叔，剛哭完的眼淚還沒幹，再次把頭埋進鐘翎佳懷裏大叫，“哇啊啊啊——！”

鐘翎佳拍拍她，“月月不哭月月不哭啊。”

劉洋撓了撓頭，沒想到會把人家小姑娘嚇哭，拿出兜裏發軟的山楂片，跑到女人身後，看著月月說，“小朋友別哭，給你好吃的。”

月月哭的更凶了，“我最討厭吃酸酸的山楂片了......”

大叔竟然手足無措起來，“那我給你買糖？”

“我不吃壞人的糖果。”

鐘翎佳見他麵相不好，想保持距離，“麻煩你離我孩子遠點。”

果然出了社會，什麼樣的人都能遇見。

陸燼把行李搬進來，看見這小孩又在鐘翎佳懷裏哭，心裏暗自嗔道，小屁孩真難哄。

“好了好了，我們進屋就見不到壞人了。”

劉洋見狀，有些落寞的回了屋。

陸燼倒是神色不明的看了他一眼。

把東西收拾好，已經過了一上午，中午鐘翎佳點了份拚好飯，勉強湊合著吃。

陸燼下午要去麵試，一通過就開始上工地幹活了。

月月趴在鐘翎佳的懷裏問，“媽媽，我們還能回大房子裏嗎，我們再也不搬家了好不好？”

看著女兒委屈巴巴的模樣，鐘翎佳心頭一酸，“寶貝，我們隻是來體驗一下小房子的生活，過段時間一定能回去。”

月月吸了吸鼻子，“媽媽，我們是不是......錢不夠了呀？”

鐘翎佳微微一怔。

小孩對錢啟蒙是在什麼時候，她記得自己到了三年級才知道。

因為那年家裏欠債了，沒錢還債，飯桌上也沒有愛吃的烤鴨，她問夏虹為什麼不買了，夏虹就說沒錢買什麼買。

或許生活出現變故，小孩更容易開智。

但鐘翎佳不希望月月這麼早知道這些。

越早知道錢來之不易的小孩，就越會省錢，會變得不快樂，省錢不想買喜歡的東西，也會跟同齡人脫節，性格慢慢就孤僻冷漠起來。

鐘翎佳寧願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孩子。

光坐以待斃靠男人沒用，鐘翎佳自己也得找賺錢的工作，要供上月月的花銷，回去住大房子，與破小的合租房永不相見。

鐘翎佳沒告訴她肯定的答複。

月月卻眨巴雙眼說，“那我以後一定賺大錢養你。”

小孩眉眼彎彎的，咧開嘴，裏麵的小門牙露出來，純真無邪的笑著，鐘翎佳看的心頭一暖。

“好啊，我等你養我。”

鐘翎佳上廁所的時候，看到西邊那戶人家回來了，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帶著幾歲小女兒，撞見鐘翎佳的時候有些驚訝，但看到中間門開著一條縫，很快反應過來。

和裏和氣的說聲，“你好。”

鐘翎佳點點頭，“你好，我是新來的租戶。”

“哦，我叫王宥禮。”

名字聽起來也很文氣，看起來像公務員的氣質，鐘翎佳對他印象不錯，客套的嚷嚷道，“要來我家坐坐嗎？”

“不用了，我還得做飯。”

月月也跑出來，看見同齡可愛的小女孩，身上穿著藍顏色的花裙子，有些拘謹又不敢上前打招呼。

鐘翎佳問，“你家孩子多大了？”

“三歲半。”

“那跟我家月月差不多。”

鐘翎佳推了下月月，“跟人家打聲招呼。”

月月扭扭捏捏的不敢上前。

王宥禮看了眼自家小孩，“你好我叫王樂寧。”

月月也跟著說，“我叫鐘欣月，你可以叫我月月。”

王宥禮掏鑰匙開門，“要不來我家坐坐？”

門敞開，鐘翎佳看見他們這間房子，比他們的肩寬敞多了，大概三十多平，上下鋪的木床，房子布置的很幹淨溫馨，有兩張桌子還佩戴小板凳。

牆皮像新刷的，地板拖的蹭亮。

看起來比他們不知好多少倍。

這死中介，搞詐騙啊。

“你們多少錢一個月？”

“七百。”

鐘翎佳有點能理解了。

便宜點就便宜點吧，有便宜的道理。

月月看見那邊有獨立的玩具屋，兩個眼珠子盯在上麵，樂寧就拉著她的手，“你過來，我們一起玩。”

看著小孩玩成一片，鐘翎佳心裏也歡喜，但對方一看就是有家庭的男人，女人不在，進人家屋裏也不合適，鐘翎佳就回到自己憋屈簡陋的屋內。

躺在床頭，翻看招聘軟件。

她得找工作啊。

鐘翎佳不是a大的學生，她是學技校護理的，因為好朋友在a大，所以經常去。

隨橙想，當年一時糊塗，竟然辦理了退學，現在連個畢業證都沒混著。

鐘翎佳無比後悔。

現在，大學生都找不到工作。

更何況她這種沒學曆的，除了送外賣和進廠，就隻剩服務員銷售，還有一些傳媒公司打著直播的名號，去商K陪酒的。

鐘翎佳發現自己沒有一技之長，招聘軟件全給她推這種機械繁瑣的苦力，一天早八晚九，包吃包住的。

她還是位全職寶媽，每天幹這麼重的活，哪有精力去照顧月月啊。

鐘翎佳退出了軟件，琢磨著找找附近的兼職。

“媽媽，我餓了。”

鐘翎佳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起來，“好，帶你去吃飯。”

兩人吃完飯，路過一家兒童服裝店，月月停住了腳，目光被窗櫃的一件藍白色公主裙吸引住了。

鐘翎佳偏頭看過去，知道這小家夥是看上了，但是她一掃價格表，要三百八。

太貴了，就算把這張臉給人家都不願意。

“月月，我們等下次，下次媽媽賺夠了錢，再給你買好不好？”

鐘翎佳耐心細致的對她說，害怕不答應小孩就在這裏鬧起來，但月月沒有，她很乖巧懂事的說。

“媽媽，我隻是看它好看而已，沒想買，我們走吧。”

就算是抗拒的無理大哭，都沒有此刻更戳鐘翎佳心窩子，讓她心煩意亂卻又無可奈何。

原來給不了心愛的人想要的東西，是這種感覺啊。

鐘翎佳鼻子倏地酸澀起來。

看著月月離去的背影，心裏像添了堵石頭，壓的她有些窒息。

陸燼站在不遠處，恰好撞見了，靜靜的目視著這一切，那股難言的酸澀又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