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想咬一口

晚上，三人坐在八仙桌前吃涼菜，氣氛安靜。

一股淡淡的悲傷縈繞在這間屋子裏。

呼吸都變得沉悶。

月月沒吃多少，筷子一放就乖乖躺在床邊，玩破舊的套圈圈遊戲機，那是鐘翎佳小時候玩過的。

有十幾年了，她都沒給月月買個新的。

“月月，我們先去洗澡。”

話落，月月就利索的下床。

不知道為什麼，鐘翎佳竟然希望她跟平時一樣鬧一鬧，說自己不想下床，等會兒再洗，不想讓她這麼快就長大。

越是懂事的孩子，長大後越冷漠。

因為父母滿足不了他們精神上的需求。

那代表的不僅僅隻是一條公主裙，而是在特定的年齡段裏，喜歡的東西，可能過了十年後，她就不會想要了。

鐘翎佳體驗過那種感覺。

她是從農村走出來的，傳統父母中式教育，每天在一起隻有壓抑窒息，飯桌上察言觀色是鐘翎佳的本能。

夏虹平時的教導，‘家裏沒那麼多錢，省著點花’、‘你看看別人家小孩多爭氣啊，都考上本科了’、‘我累死累活賺點錢都花你嘴裏了’！

吵架時總說，‘你翅膀硬了長大了，有本事別花我的錢！’

當有了月月之後，鐘翎佳總是回想自己的童年，所以平時月月想要什麼，鐘翎佳都會給她買。

但現在鐘翎佳沒錢了。

孩子也突然懂事了，就感覺好心酸好想哭。

為什麼三百萬換來這麼一個廢物？！

鐘翎佳不想要男人，她隻想要錢。

淅淅瀝瀝的水聲響在耳畔，鐘翎佳想著想著手就停住了，月月轉過頭看她，“怎麼了，媽媽。”

鐘翎佳吸了吸鼻子，偏頭說沒事，“月月你再翻個身，我們洗背麵。”

兩人從浴室走出來，陸燼正要開門出去。

“我出去工作了。”

鐘翎佳疑惑，“晚上也要工作嗎。”

“嗯，夜班。”

鐘翎佳也不攔著，“那你去吧。”

陸燼換鞋的時候，鐘翎佳又補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他要是再被車創死了，家裏就徹底沒經濟來源，連沙縣都不一定能吃上。

男人薄唇輕抿，看向她的目光含著幾分溫柔，回過頭，眼底又藏著幾分欣喜，精神上似乎補充了能量，走路比平常都快了些。

他要賺錢養家，他要扛住柴米油鹽的麻煩，讓母女倆過上好日子，買想買的東西。

陸燼今晚找的是日結工，扛水泥的，從七點幹到十二點，時薪二十塊錢，要幹一周。

老板人好，見他實誠，幹活利索，在陸燼向他提出能否提前預支工資時，老板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淩晨，陸燼衝完澡。

走進屋看她們都睡著了，飄窗沒窗簾，月光直接照射進來，撒在母女倆身上，白皙的肌膚清透如玉。

陸燼沉默的看著，眸子暗了暗。

直勾勾盯著她的胳膊。

那片皮膚細膩而柔軟。

他手指蜷縮了下，還記得今早的觸感，感覺身體有些發熱，這房子簡陋破敗，但空調還是有的，雖然陳年已久。

陸燼本能的邁步走到床邊，盯著她裸露在外的肌膚，口幹舌燥，後槽牙莫名發緊，隱隱泛起一陣發癢的躁意。

想咬一口。

陸燼不知道自己從哪兒蹦出來這個想法。

油然而生。

女人已經睡著了。

所以現在，做什麼都不會被發現。

陸燼身體很累，控製不住本能的欲望，他俯身湊過去，嗅到女人皮膚上自帶的體香，奶油味的，像蛋糕一樣，光是聞上去就很香甜可口。

他微微張開唇，露出尖銳的虎牙，然而就在要咬下去的刹那，腦子裏驀然想起她說過的話。

不要靠近她。

陸燼大腦被沉悶的鐘錐敲了一下，驟然回神。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連忙閉上唇，收回虎牙，整個人往後退。

他看起來有些失神，站在原地恍惚片刻，又轉過身去。

來到狹小的過道，彎腰把被子鋪好，躺在地上。

被子裏，有剛才的奶油香，很好聞，陸燼攥緊了被角，放在鼻翼間大口嗅著，緊緊抱在懷裏，很快進入了夢鄉。

淩晨四點。

靜謐的屋子裏漫開一陣細碎響動。

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哽咽、鼻子抽泣的聲音，越來越大，一聲接著一聲，陸燼皺了下眉。

他起身看向床邊，鐘翎佳蜷縮著身體，手裏捏著紙巾，在悶聲哭泣。

陸燼眸光黯淡下去。

停頓一會兒後躺下去，冷不丁的說句，“別哭。”

“你哭我就睡不著，睡不著明天就不能起來去幹活了。”

黑夜裏，男人的聲音很冷。

鐘翎佳驀然被驚到，本能的轉過身看向他，對方平靜安寧側臥著。

她其實已經哭睡著了，但忽然一個翻身硌著腰，把自己硌醒了，想到還在這個破木床上，令人窒息的合租房，就忍不住繼續哭，沒曾想吵到了陸燼。

鐘翎佳壓低聲音，“對不起啊，我不該打擾你的。”

無論怎樣都不能讓陸燼因為自己，而不去幹活，那豈不是更沒希望了。

次日，陸燼早早就出了門。

中午又早早回來了，買了點菜，就開始在廚房做飯。

鐘翎佳接月月放學回來，一開門就聞到了撲鼻的肉香。

她以為是隔壁家的，看都沒看廚房就換好鞋，“月月你先進屋，我去上個廁所。”

月月背著書包走進屋，看見桌上那件公主裙，烏黑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媽媽，你快過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