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她媽唐藝菲,當年怎麼帶著她登堂入室的,我在跟你交往之前就告訴過你。”
蕭默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陸知微克製著情緒,
“你們第一次合作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讓你不要跟她走得太近。”
“那是你爸做的爛事,和她——”蕭默想要辯解。
“和她也有關。”
陸知微的聲音沒有升高,卻生生把蕭默的後半句話壓回了喉嚨,
“她和她媽,曾經鳩占鵲巢。現在你讓我坐在這裏,和她坐在同一個桌上,喝她教阿姨燉的湯——她是第一次嗎?”
“她的小三媽和我爸在一起的時候,我爸還沒跟我媽離婚。這些事情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你知道,可你還是把她帶回了家。”
蕭默沉默了幾秒。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知微,那是上一輩人的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覺得自己在陳述一個客觀公正的道理,
“星遙又沒有做錯什麼。”
陸知微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沒有問那個周年日。
沒有問她為什麼調了那麼多應酬才排出一個周五晚上。
沒問她為什麼非要那一天去聽音樂會。
他腦子裏隻有一件事:音樂節很重要。
而星遙,沒有做錯什麼。
她忽然覺得很累。
“我走了。”她說。
蕭默沒有追上來。
他站在客廳裏,看著她的背影走向玄關。
陸知微推開門,十一月的夜風撲了她滿懷。
門在她身後合上。
陸知微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引擎的低鳴填滿了車內空間。
她沒有立刻開走,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盯著車燈照亮的那一小塊水泥地麵出神。
手機亮了。
屏幕上的名字是夏欣然。
她按下接聽。
“微微。”
這一次,夏欣然的聲音不是炸的,卻明顯壓著怒意。
“你現在在哪?”
“剛出家門。怎麼了?”
“蕭默今天晚上給經紀部發了封正式郵件。”
夏欣然停了一拍,
“他把接下來兩個季度的演出搭檔全部指定成林星遙了。措辭強硬,說林星遙是他唯一認可的藝術搭檔,如果不接受就暫停一切演出安排。”
“經紀部剛給我打電話——已經收到三家演出方的違約金催收函,都是因為他擅自換人、合作方不認。違約金加起來這個數。”
陸知微聽到一個數字。
“他瘋了還是怎麼的?”
夏欣然終於壓不住了,
“他以前從來不碰這種事的,全是公司在替他安排。現在倒好,自己發郵件,還抄送了我——抄送給我這個金鐸的老板。他是覺得我不會看郵件,還是覺得看了也會像以前一樣慣著他?”
陸知微沒有說話。
車燈照在別墅區的梧桐樹上,光禿禿的枝條在夜風裏晃。
“微微,你說句話。”
夏欣然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像是把火山口硬生生按住了,
“當年你收購金鐸,拉我過來當合夥人,咱們兩個古琴專業的女人坐在這間辦公室裏,說要把這家公司做成國內最好的古典音樂經紀公司。”
“這些年所有合同、所有資源,你全用在了他身上。現在他用這些資源,去捧你爸的小三的女兒。”
陸知微還是沒說話。
當年她們在音樂學院琴房裏第一次聊起金鐸的未來時,誰也沒想到會有今天。
夏欣然沉默了兩秒,鄭重道,
“微微,咱倆當年是彈同一首曲子認識的。我知道你為他放棄了什麼。所以這一次,你一句話——我這個當老板的好歹還有這個權限。”
“欣然。”陸知微的聲音很輕。
“嗯?”
“按合同辦。”
電話那頭靜了一拍。
像是沒反應過來。
“他當初的合同是陳知行簽的。條款裏有一項,藝人不得單方麵變更合作方。該賠的違約金按合同賠,一分不少。但下一季的演出排期,經紀部會按照標準流程重新評估。”
“微微——”
夏欣然的聲音頭一次壓過了火氣,露出一點探詢,
“你確定?”
“我確定。”
又是一段短暫的沉默。
“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的。”夏欣然說。
“嗯。”
“你以前會說‘我回去跟他談談’,‘給他一點時間’,或者說‘事情沒那麼嚴重’......”
“現在不會了。”陸知微打斷了她。
夏欣然沒有接話。
電話裏隻剩下電流的細響。
“你還好嗎?”夏欣然忽然問。
陸知微沒有回答。
接著,手機震了一下。
電話還連著,她把屏幕拉到眼前——是金鐸CEO陳知行發來的消息。
意料之中的,陳行知也收到了蕭默的郵件。
陳行知不敢擅作主張,是來征求她處理意見的。
陸知微看完,隻回了四個字——“按合同辦”。
點擊發送,感覺有什麼東西開始從心底剝離了。
“欣然,我沒事。”她說,“我先開車了。”
掛斷電話後,車裏重新安靜下來。
陸知微把車開出別墅區,拐上主幹道。
後視鏡裏,那棟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紅磚小樓越來越小,最後被拐角的香樟樹完全擋住。
她沒有再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