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廚房的聲音吵醒的。
睜開眼,發現自己歪在書房的椅子上睡了一夜,脖子僵得像根鐵棍。
客廳裏飄來咖啡的香味。
我走出去,李若正在廚房忙活.
圍裙係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像昨晚那場攤牌從沒發生過。
"醒了?給你煎了溏心蛋,快來吃。"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門鈴響了。
李若放下鍋鏟去開門,動作自然得像早就在等這一下。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三十出頭,深藍色西裝外套,袖口露出一截萬國表,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跟微博活動照片上一模一樣。
秦海。
他看見我,愣了不到半秒,然後堆起一臉笑。
"周然兄弟?久仰久仰。我是秦海,錦鯉文化的聯合創始人。"
他伸出手。
我看著那隻手,沒動。
他也不尷尬,自來熟地換了鞋,大步走進客廳,在我家沙發上坐下來。
就像進自己家一樣。
李若端了杯咖啡放在他麵前:"先喝口水。"
那個語氣,那個眼神,溫柔得讓我胃裏翻湧。
我站在餐桌旁邊,看著這一幕。
我的家。
我的沙發。
我的老婆給別的男人端咖啡。
秦海抿了口咖啡,開口了。
"周然,若若跟我說了昨晚的情況。”
“我覺得吧,一家人沒必要搞得這麼僵。"
一家人?
"你算哪門子一家人?"
他笑了笑,沒接這茬,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這是一份補償協議。”
“我和若若商量過了,念在夫妻一場,給你三百萬,一次性買斷。”
“以後版權的事跟你沒關係,大家好聚好散。"
三百萬。
我的書賺了兩千多萬,他們拿三百萬打發我。
"三百萬?"我重複了一遍。
"對。"
"說實話,這個數已經很有誠意了。”
“你那本書的宣發推廣全是我們做的。”
“沒有這些,你那幾十萬字就是硬盤裏一堆txt文件。"
李若在旁邊幫腔:
"對,你知道我這三年花了多少精力嗎?"
秦海接過話:"所以三百萬,買的是你的'原始素材'。市場價,不虧你。"
原始素材。
我寫了兩年,熬了幾百個通宵,頸椎病、幹眼症、腰間盤突出。
在他嘴裏,叫"原始素材"。
我沒說話。
秦海以為我在猶豫,又加了一句。
"周然,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身子往前傾,壓低聲音。
"你就是個寫東西的,不懂商業運作。”
“這事兒你要是非鬧到法庭上去,你一個月薪五千的調度員,扛得住嗎?"
李若走過來,坐在秦海旁邊。
"老公,那份著作權轉讓協議上有你的簽名。”
“法律上,這本書已經是我的了。”
“你就算告,也告不贏。"
我看著他倆。
一個偷了我作品的妻子。
一個睡了我妻子的男人。
坐在我家沙發上,用我的書賺來的錢買的咖啡杯端在手裏,理直氣壯地告訴我。
你告不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