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回到老家醫院的時候,我爸剛從急救室轉到普通病房。
他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上,氧氣管插在鼻孔裏,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我媽坐在床邊抹眼淚,看到我進來,趕緊把我拉到走廊盡頭。
“驍驍,到底是怎麼回事?”
“親家母帶了十幾個人,又是潑油漆又是撒冥幣。”
“她說你騙了她八十萬,還要你賠八百萬。”
“這數字嚇死人啊,咱們哪有那麼多錢?”
我扶住我媽顫抖的肩膀。
“媽,錢的事我會處理。”
“我沒騙人,那錢是公司爆雷虧掉的,所有的手續都合法。”
“可人家不信啊!”我媽哭得嗓子都啞了,
“現在鄰居都在指指點點,說你是在外麵當了大騙子。”
“你爸這輩子最要臉麵,他受不了這個啊。”
正說著,走廊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又是張桂芳。
她身後跟著林悅,還有幾個拿著手機直播的年輕人。
“就是他!大家快看,這就是那個大騙子祁驍!”
張桂芳扯開嗓門大喊,生怕整層住院部聽不見。
那些直播的攝像頭幾乎要懟到我臉上。
“祁先生,聽說你利用以前在金融局的人脈搞虛假理財,騙了親嶽母的錢,請問是真的嗎?”
“祁先生,你妻子說要起訴你詐騙,你有什麼想辯解的?”
林悅站在鏡頭前,一副受害者的模樣,不停地抹著眼淚。
“我真的沒想到,枕邊人竟然是這種魔鬼。”
“我媽的養老金是他求著要幫著理財的,結果現在全沒了。”
“我隻希望法律能給我媽一個公道。”
我擋在我媽身前,冷眼看著林悅。
“林悅,當著記者的麵,你敢不敢說出實話?”
“你媽那八十萬,真的是我求著要來的?”
林悅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大聲了:
“你現在還想狡辯!難道我媽會拿自己一輩子的積蓄開玩笑嗎?”
張桂芳衝上來,想扇我耳光。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別在這裏鬧。這裏是醫院,我爸還在裏麵躺著。”
“你要是再敢嚷一句,我就把當年的事情全都抖出來。”
張桂芳眼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潑婦勁頭蓋了過去。
“抖出來?你抖啊!老娘怕你啊!”
“你有本事現在就當著大家的麵說,你是怎麼把那八十萬吃幹抹淨的!”
我鬆開她的手,拿出一台備用手機。
“既然你這麼想看,那我就讓你看看。”
我點開一段視頻。
我這個人有個職業病——在金融局幹了五年合規檢查,任何涉及金錢往來的談話,
我都會下意識地留一份記錄。沒想到,這個習慣今天救了我的命。
那是張桂芳第一次提著兩盒廉價茶葉來我家的時候。
視頻裏,她把存單往我手裏塞,語氣諂媚。
“驍驍啊,媽聽說你在那個金服公司當領導。”
“這八十萬你幫媽投進去,媽不求多,一年給媽翻個倍就行。”
“你不是專家嗎?肯定有門路。”
視頻裏的我,語氣嚴肅地拒絕。
“媽,公司規定不能給親屬操作。”
“而且現在的行情不好,這種高收益產品風險極大,我不建議你投。”
張桂芳在視頻裏直接跪下了,撒潑打滾。
“你不幫我就是嫌棄我!你是想眼睜睜看著我病死沒錢治啊!”
“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不起來了!”
視頻播放到這裏,周圍那幾個搞直播的年輕人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其中一個已經悄悄把鏡頭對準了張桂芳。
張桂芳的老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猛地搶過手機,重重摔在地上,還用力踩了兩腳。
“假的!這是合成的視頻!”
“大家別信他,他一個搞金融的,想做這種假東西太容易了!”
林悅也趕緊跳出來打圓場:
“祁驍,你這種手段太低級了。這種斷章取義的視頻救不了你。咱們法院見吧!”
我看著那幾個直播的年輕人,平靜地說:
“各位,視頻是真是假,找技術鑒定的成本很低。”
“你們手裏的素材,足夠做一期反轉新聞了。”
林悅拉著張桂芳落荒而逃。
臨走前,張桂芳還對著病房門吐了口痰。
“祁驍,你等死吧!律師說了,你這種行為最高能判無期!”
我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
心裏最後的一絲憐憫,在那口痰吐出來的時候,徹底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