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棚子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一圈人。
村子裏的人、路過的車都停下來看熱鬧。
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在小聲議論。
“這不是李叔家的兒子嗎?考上公務員那個?”
“是啊,考上稅務局了,這就來查他爹了。”
“嘖嘖嘖,白眼狼啊,書都念到狗肚子裏去了。”
“也不能這麼說,人家是按規矩辦事,現在查得嚴,誰讓李叔不辦證呢。”
“辦個屁證!就五一這幾天,支個棚子給人送點熱水,你讓他去辦證?”
議論聲像蚊子,嗡嗡地圍著粥棚轉。
李彬的臉繃得很緊。
他還是那個表情,梗著脖子,咬著牙,瞪著我,好像我是他最大的敵人。
我說:“行,今天先停了,明天我去辦證。”
我彎腰去拔爐子的插頭。
那是個老式的電熱爐,用了十幾年了。
每次插上電都能聞到一股糊味,但一直沒壞,我就一直用著。
李彬突然開口,“等一下,這台電熱爐的電源線不符合安全標準,存在火災隱患,按照相關規定,需要沒收。”
我抬起頭看他,“沒收?”
“對,沒收,還有這些搪瓷缸子、暖壺,都要檢查,不符合標準的都要處理。”
棚子裏徹底安靜了。
連外麵看熱鬧的人都不說話了。
所有人都看著李彬,看著他麵無表情地指揮身後的人開始檢查粥棚裏的東西。
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走到爐子邊,拔下插頭,把整個電熱爐拎了起來。
另一個女同誌蹲下來翻我放在紙箱裏的桶麵,一盒一盒地拿出來看生產日期,然後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李彬終於開口了,聲音低了一些,“爸,我不是針對你,我這是對事不對人,你在村裏做好事大家都看在眼裏,但是規矩就是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我看著他的製服,看著那枚胸章在陽光下反著光。
我說:“你小時候也在這棚子裏幫忙,那些跑長途的司機都誇你,說你長大了肯定是個熱心腸的人。”
李彬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問他:“彬子,熱心腸和公務員身份,是隻能選一個嗎?”
他沒有回答。
這時候棚子外麵傳來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