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所外。
沈霧站著等出租車。
白酒的後勁兒足,一陣一陣麻痹她的神經。
她遲鈍地發覺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的光線。
沈霧本能地抬頭,看到了陸時津。
她愣了愣,收回視線,像是看到了一個陌生人。
陸時津逼近一步。
攤開手心,兩盒東西出現在她眼前。
是她買的。
沈霧看了一眼熟悉的包裝,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就聽到男人嗓音淡漠說道。
“難為你費盡心思,將東西送到我跟前。那位曲總無法滿足你的野心?還是你的一晚值得換更多利益?”
他剛才果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沈霧眸底輕顫,心裏蘊著一層怨怒。
“是你先多管閑事,非要給我結賬。”
“為什麼你會覺得是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是在確認什麼。
酒意漸散。
沈霧的頭腦突然清醒了,包廂裏那麼多昔日的熟人。
為什麼她沒過腦子,就覺得是他做的!
可是......
“包房是你開的,不論誰提的結賬,還是掛在你名下。”她倔著性子說道,“錢給你了,兩清。”
沈霧看著那兩盒東西。
“這個就當用了你折扣的還禮,不欠你。”
陸時津神態淡淡,反問。
“你不是祝我早生貴子?”他將東西丟到她手裏,“用這個怎麼生?”
沈霧的心像是被蟄了一下。
是呢。
他要和秦幼寧結婚了。
婚後自然是備孕生子,盡早生下陸家繼承人,怎麼會需要避孕措施。
她攥緊包裝盒,雙手下意識交疊,收攏在腹部。
隱隱的疼痛,從腹腔鏡留下的疤痕擴散。
他們之間也曾有過一個......
沈霧眼底水霧散去,將東西順手放進了包裏,說道:“是我考慮不周了,那隻能留著我自己用了。”
陸時津的臉色更冷了。
突然。
一陣引擎的轟鳴聲,擊碎了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
沈霧看到一輛豪車在會所門口停下,打扮得光鮮亮麗的秦幼寧提著裙擺下車,嗓音溫柔。
“時津!”
她走近挽住了他的小臂笑說道,“多謝你專程下來等我,我沒遲到吧。”
秦幼寧的眼風掃過沈霧,隻笑了笑,便是傲慢的無視。
“樓今朝和梁鶴他們都到了吧?都是我顧著陪陸伯母挑婚房忘了時間。我看中了一套別墅,要不待會兒我們去看看?”
她輕聲和陸時津說著他們的婚禮。
“婚紗空運來了,是我最喜歡的設計師。”秦幼寧一臉甜蜜,“你上次拍賣的那顆粉鑽是給我做婚戒的嗎?那我可以再要一顆粉鑽之心當配套的吊墜嗎?”
陸時津餘光掃過身形僵硬的沈霧,眸色淡淡:“可以,你決定就行。預算找我助理批。”
“陸奶奶知道我們要結婚,氣色都好多了。”
沈霧站在一旁,清晰地聽到他們討論備婚的細節。
心被一寸一寸墜墜的拉扯。
婚房,婚紗,婚戒。
她都曾和他說過,憧憬過。
他當時說什麼?
這些儀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
她當時滿心感動,後來才知道他在敷衍。
因為他隻是玩玩而已,從未想和她走到最後,連約定領證也都是哄她的。
可如今。
他的用心,他的時間和浪漫。
都給了秦幼寧。
他原來是在乎儀式感的啊,隻是不在乎她而已。
出租車到了。
沈霧頭也沒回坐到了車上,車子緩慢離去。
秦幼寧這時才回頭,衝著陸時津說道。
“剛才那是沈霧吧。她變化真大,我都不敢認。”
陸時津掀了掀眼皮看不出喜怒,打斷她的話。
“你怎麼來了?”
她眨了眨眼,說:“樓今朝喊我的,你不歡迎我嗎?”
陸時津眸色暗了暗,說道:“沒有。我公司還有事,讓他們陪你好好接風吧。”
“那婚紗照你喜歡什麼風格的?”
“你喜歡就行。”
他接過了門童遞來的車鑰匙,揚長而去。
秦幼寧看著他的背影,十分難堪。
明明兩家都坐下商議婚事了,他卻不表態。
不接受也不拒絕,還壓著媒體的消息,不公布婚訊。隻有少部分人知道。
仿佛那隻是她一個人的婚禮。
秦幼寧咬著唇,幾乎咬出血來。
她怕當年陷害沈霧的真相被翻出來。
她知道陸時津不好騙,那些證據能糊弄別人,騙不了陸時津。所以在他們領證前夕,設計了一出“捉奸”的戲碼。
讓他“親眼看見”了沈霧的背叛。
以他的高傲,是不可能在親眼所見後去卑微質問的。
果然,他們決裂了。
他沒去赴約。
可是。
剛回國就連著兩天遇見沈霧,她心中不安。
京市占地一萬六千多平方公裏,抵得上二十三個倫敦。
國外陰雨綿綿的那三年。
她也很想問陸時津當初在那麼多城市中選擇倫敦。
是不是因為這個城市的別名會讓他想起某人。
霧都,他到底是待了三年,還是不甘守了三年?
雖然沈霧似乎已經有了新的感情生活,昨晚還和男人在酒店開房。
但她從前見過陸時津愛她發瘋毫無底線的樣子,不敢賭。
絕對不允許沈霧破壞了她利用那份恩情才求來的聯姻。
想到這裏,她翻出微信發了一條消息。
【沈霧回京市了。】
*
夜色深深。
臨近淩晨。
沈霧乘坐著出租車才到了小區樓下。
正要進樓棟時,房東打電話提醒她該交下季度的房租了。
沈霧掛斷電話。
將三個月的房租都轉了過去,手機裏的餘額就隻剩下一千多了。
她看著餘額,心想要是沒簽下這個合同,下個月估計要去喝西北風了。
幸好,兩千萬單子的提成夠她用好一陣子,哪怕進了研發部暫時沒有提成,也能支撐。
她又點開了手機銀行,打開那張隱藏的卡,點開餘額。
二百一十五萬零幾千。
這是她那三年唯一留下的念想。
她照例將每日產生的利息捐給偏遠山區的慈善機構,隻留下整整的215萬。
她看著那個數字,手指輕輕地擦過屏幕。
腦中劃過了一道身影。
鼻尖發酸。
許久她才將手機收好,走進了小區的入戶門。
街道對麵。
黑色的邁巴赫低調地停靠在路邊,熄了火。
一雙黑沉的目光看著小區,撥通電話。
“幫我做件事......對,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