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宋語薇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晚宴的內場。
林朗穿著一身白色的高定西裝,挽著宋語薇的胳膊,笑得像個真正的主位男伴。
西裝的款式很眼熟。
是我半個月前在雜誌上隨手指過的一套,當時宋語薇說這西裝太招搖,不適合我。
現在它穿在了林朗身上。
緊接著,是一條語音。
“王總對林朗印象很好,誇他有靈氣。你今晚不來是你的損失。早點睡,我帶他去趕下一場局。”
語氣裏的高高在上和施舍,隔著屏幕都能聞到。
我沒有回複,把手機調了靜音,繼續修改眼前的設計圖。
接下來的幾天,宋語薇變得越來越忙。
她不再回家吃晚飯,理由永遠是“帶林朗去見客戶”。
林朗的朋友圈更新得越來越頻繁。
今天是【跟著老板開眼界的一天】配圖是高檔日料。
明天是【深夜加班的快樂】配圖是兩杯並排放在宋語薇辦公桌上的咖啡。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像在看一場拙劣的默劇。
周四下午,我去了趟宋語薇的公司。
我想去拿幾本之前留在那裏的絕版建築畫冊。
剛走到她的獨立辦公室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的笑聲。
“薇姐,這個設計圖這麼畫行不行呀?我總覺得這裏不夠大氣。”
林朗的聲音帶著討好的腔調。
“你這個弧線處理得太生硬了。”宋語薇的聲音很溫和,帶著手把手的耐心。
我推開門。
兩人正湊在一台電腦前,林朗幾乎半個身子都靠在了宋語薇的肩膀上。
看到我進來,宋語薇觸電般地坐直了身體。
林朗也趕緊站直,整了整衣領,臉上卻沒有半點驚慌。
“哥來啦。我正請教薇姐圖紙呢。”
我沒有看他,徑直走向書架。
我的目光掃過桌麵上那張鋪開的A2打印圖紙。
腳步瞬間定住了。
那是我的圖。
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為度假村項目畫的初版草圖。
我把它存放在家裏的電腦裏,隻有宋語薇知道密碼。
“這份設計圖,是你讓給林朗的?”我轉過頭,盯著宋語薇。
宋語薇的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板。
“隻是讓他參考一下。”她語氣強硬。
“硯澤,你也知道,他剛入行,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作品來站穩腳跟。”
“你反正也不去公司上班了,這圖放著也是放著,不如給他署名,算他主案。”
我看著這個理所當然的女人。
“我的心血,憑什麼算他的主案?”
“哥,你別這麼小氣嘛。”林朗湊過來,撇了撇嘴。
“你都在家裏當了這麼多年家庭煮夫了,又不缺這一個項目的錢。我是新人,我需要機會啊。”
他看著我,眼神裏帶著赤裸裸的挑釁。
“再說了,薇姐是老板,公司的資源怎麼分配,當然是她說了算。我們就是姐弟,你不會因為這個吃醋吧?”
“閉嘴。”我冷冷地看著他。
林朗嚇了一跳,委屈地躲到宋語薇身後。
“宋語薇。”我指著那張圖紙。
“你現在把我的圖拿回來,我可以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宋語薇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
“譚硯澤,你瘋了吧?你跑到公司來鬧什麼?”
她一把抓起那張圖紙,塞進林朗的懷裏。
“我今天還就把話放這了。這圖就是林朗的。你一個家庭煮夫,拿什麼去跟王總談?”
“你要是再無理取鬧,以後連公司都別來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發火的樣子。
原來一個人不要臉起來,可以把搶劫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好。”我點點頭。
“圖給他了,是吧。”
“對!”宋語薇以為我妥協了,冷哼了一聲。
“你懂事點,下個月結婚紀念日,我給你買塊表。”
我從書架上抽出那幾本畫冊,抱在懷裏。
“表你自己留著吧。”
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
“宋語薇,記住你今天說的話。這圖,是他畫的。”
“廢話真多。”身後傳來宋語薇不耐煩的嘀咕。
我走出公司大廈,把那幾本畫冊扔進了後備箱。
然後給顧老師發了條微信。
“老師,我的終版圖紙畫好了。初版已經被他們拿去用了。”
顧老師秒回:“好一招請君入甕。小子,你終於長大了。”
“我會讓他們知道,拿了不該拿的東西,是要斷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