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離開溫家那晚,我第一次睡了個整覺。
清晨醒來,我拉開窗簾。
陽光落在地板上。
我赤腳踩上去,指尖卻還記得前世海水的冷。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陸硯臣發來消息。
【人已安全到瑞士。】
下麵還有一張照片。
母親坐在莊園花房裏,披著羊絨披肩,眼尾微紅,卻終於沒再哭。
陸硯臣站在她身後,替她擋住風。
我盯著照片看了三秒,笑了。
溫承遠。
你用假死困了她十年。
這一世,我先把她送到你夠不著的地方。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小姐,周叔來了。”
我眼神一冷。
周叔。
我爸生前最信任的司機。
前世,也是他在我車上動了手腳。
我放下手機。
“讓他進來。”
周叔端著一盅湯走進來,眼眶通紅。
“小姐,夫人走得急,我不放心你。”
“先生要是在天有靈,也舍不得你一個人守著溫家。”
他說到“先生”兩個字時,手指無意識摸了一下袖口。
那裏露出半截舊腕表。
我認得。
溫承遠假死前送他的。
前世我查到最後,才知道那塊表裏藏著境外通訊芯片。
我垂下眼,接過湯。
“周叔有心了。”
他鬆了口氣,試探道:
“夫人真去瑞士靜養了?”
我舀了一勺湯,沒喝。
“嗯。”
“她和陸叔叔吵了一架,氣得不肯簽後麵的文件。”
周叔眼底飛快亮了一下。
我假裝沒看見,繼續道:
“外公留下的股權轉讓書還在書房。”
“我媽說,等頭七過了再談。”
周叔壓著嘴角。
“夫人重情,這也是應該的。”
我抬頭看他,聲音發啞。
“周叔,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隻是怕二叔欺負我們,才把陸硯臣叫來。”
“可我媽說我不孝,說我爸屍骨未寒就急著找靠山。”
周叔臉上的憐憫幾乎裝不住。
“小姐還年輕,別急。”
“溫家到底還是溫家的。”
這句話說得太輕。
卻像蛇信子,貼著我的耳朵爬過去。
我指尖收緊,湯匙磕在瓷碗上。
“我知道了。”
“周叔,你去書房幫我把我爸以前的印章收起來吧。”
他立刻應聲。
轉身時,腳步都快了半分。
我看著他的背影,冷笑。
去吧。
書房的保險櫃裏,我給他留了一份“好東西”。
半小時後。
監控畫麵裏,周叔用袖口的表掃過保險櫃暗格。
暗格彈開。
裏麵躺著一份未簽字的股權信托草案。
還有一張我故意寫廢的便簽。
【媽媽不同意,陸氏那邊先拖住。】
周叔拍完照,立刻發了出去。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境外號碼跳出接收成功的提示。
很好。
溫承遠會信。
他最了解我媽。
重情,念舊,心軟。
所以他一定會以為,隻要自己“死”得夠真。
我媽就永遠舍不得改嫁,更舍不得把溫氏交給外人。
可他不知道。
我已經把他的算計全算在了前頭。
我把監控備份發給陸硯臣的律師。
【人留著,別動。】
對麵秒回。
【明白。】
下午,二叔又帶人來了。
這次沒敢進門,隻在院外叫囂。
“知夏,你媽躲出去算什麼?”
“溫氏會議明天必須開,她不來,就按缺席處理!”
我站在二樓窗邊,掀開窗簾。
“二叔急什麼?”
“我爸頭七還沒過,你就急著分肉了?”
二叔臉色一僵,隨即怒罵:
“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麼!”
我笑了笑。
“我是不懂。”
“所以我請了陸氏法務全程旁聽。”
樓下瞬間安靜。
二叔咬牙轉身就走。
周叔站在角落,悄悄又發了一條消息。
我不用看都知道內容。
溫家內亂。
孤女無能。
陸氏隻是嚇唬人。
我關上窗。
讓他們高興。
高興得越早,摔得越狠。
傍晚六點。
陸硯臣的電話打來。
他的聲音一貫冷靜。
“第一階段完成。”
我心口猛地一跳。
“你母親已經在瑞士完成死亡配偶身份核驗。”
“股權轉讓,公證,不可撤銷家族信托,全部生效。”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陸硯臣頓了頓。
又道:
“還有一件事。”
“你母親同意和我先做婚前財產隔離登記。”
“明天上午,瑞士時間九點,我們領證。”
窗外晚霞燒紅半邊天。
我忽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眶卻熱了。
前世我媽守著一座假墳,守到屍骨無存。
這一世。
她要穿著白裙,嫁給真正護她的人。
我看向靈堂裏溫承遠的遺照,慢慢開口:
“爸。”
“頭七禮物,我給你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