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我最不喜歡和哥哥玩的遊戲就是捉迷藏。
因為隻要遊戲開啟,哥哥的藏身處就立馬出現在我眼前。
我覺得無聊透頂,毫無挑戰性。
直到我哥哥失蹤了。
嫂子在法庭上哭得肝腸寸斷。
她挺著七個月的孕肚,整個人搖搖欲墜,旁邊兩個法警緊張地盯著她,生怕她暈過去。
“我和知宇結婚七年,我們一直想要個孩子,好不容易才懷上這一胎,已經七個月了。那天晚上他說去散步,我沒想到他會想不開......”
“我那麼愛他,想和他一輩子在一起,他怎麼會丟下我和肚子裏的孩子?這是他的骨肉,他的血脈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一隻手撐著肚子,另一隻手去擦眼淚。
那畫麵太心酸了,旁聽席上一大半人都在抹眼睛。
法官輕聲道歉,甚至親自走下來給她遞了紙巾。
連我爸都抱著她哭:“婉清,是我們家對不起你,知宇對不起你。”
現場所有人無不動容。
我眼前卻浮現了捉迷藏彈幕:
“行李箱。”
......
“鑒於證據不足,宣告死亡不成立,休庭,二審擇日再審。”
法槌落下。
趙婉清站在被告席上,肩膀還在抖,眼淚掛在她下巴上,一滴一滴往下砸。
她一隻手撐著腰,另一隻手撫著圓滾滾的肚子,整個人像隨時要倒下去。
隻有我知道,她演得太好了。
好到法官對她說“趙女士,請節哀,保重身體”,好到旁聽席上一片抽泣聲。
我站起來。
“法官大人,我哥哥不是自殺,我有證據。”
我從包裏掏出那個本子,舉過頭頂。
封皮是哥哥最喜歡的深藍色,他失蹤前一天寫的最後一句話我倒背如流。
“她背叛了我,孩子不是我的,她發現了,她要弄死我。”
趙婉清的律師跳起來反對。
法官抬手製止,讓我把日記呈上去。
趙婉清沒有慌。
她甚至沒有看那本日記。
她隻是慢慢從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雙手遞給法官。
動作很慢,因為她挺著肚子,彎不下腰。
“法官大人,這是我丈夫的心理評估報告。”
“我們結婚七年一直沒能要上孩子,這次好不容易懷上了,他反而開始焦慮,整天胡思亂想,覺得孩子不是他的,覺得我要害他。”
“醫生說他患有重度焦慮伴有被害妄想,日記裏寫的每一句話,都是他生病時的幻覺。”
法官接過文件。
翻了兩頁,抬頭看我。
“沈知遠,這份報告是真實的,你哥哥的主治醫生已經簽字確認。”
我的手懸在半空中。
日記本還攥在手裏,但它已經變成了一遝廢紙。
趙婉清輕輕歎了口氣。
她轉向我,眼眶還是紅的,一隻手撐著腰,另一隻手伸過來想拉我。
“知遠,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也不願意接受,但知宇他生病了,他需要治療,不是指責。他日記裏寫的那些話,都是病,不是真的。”
我躲開了她的手。
她也沒有生氣,隻是收回手,輕輕撫著自己的肚子,低下頭。
“寶寶,你爸爸不是故意丟下我們的,他隻是生病了。”
旁聽席上有人竊竊私語。
“這女人也太好了。”
“這弟弟是不是瘋了?”
“人家大著肚子站在這裏,他還鬧。”
我爸從後排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知遠!你跟我回去!”
我沒有動。
我爸又去拉趙婉清的手:
“婉清,是我們家對不起你,知遠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你肚子裏還有知宇的孩子,你要保重啊。”
趙婉清搖了搖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爸,不怪知遠,他還小,接受不了,我會好好生下這個孩子的,這是知宇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
法警開始清場。
趙婉清被律師扶著走出被告席。
她走得很慢,一隻手撐著腰,每一步都很吃力。
經過我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沒有看我,沒有說話。
但我看到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瞬。
她在笑。
我攥著哥哥的日記本,站在原地。
眼前那行彈幕還在跳動,從一開始就沒有消失過。
“行李箱。”
我要找到行李箱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