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院門口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爸第一個衝出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的肉裏。
“你剛才在法庭上幹什麼?你是不是要把你嫂子逼死才甘心?她肚子裏還有你哥的孩子!”
我媽坐在輪椅上被推出來,別過頭沒有看我。
許磊站在台階上,欲言又止。
他是哥哥最好的兄弟。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說出一句:
“知遠,你嫂子真的夠慘了,大著肚子還要被你這樣冤枉。”
“她殺了我哥哥。”
我爸的手又抬起來了。
這一次沒有落在臉上,他攥著我的衣領把我拽到牆角。
“我再說一遍,你哥哥是自己想不開的,醫生都說了他有焦慮症!你嫂子哪點對不起你?她大著肚子還要照顧你,她說她不怪你,你還想怎樣?”
遠處傳來話筒的嗡鳴聲。
趙婉清站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上,麵前圍了一圈記者。
她穿著那件深色孕婦裝,肚子高高隆起,臉上還掛著淚痕。
陽光打在她身上,她看起來那麼脆弱,那麼需要被保護。
她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我不怪知遠,他失去哥哥太痛苦了,我會幫他找最好的心理醫生,請大家不要責怪他。”
“我會好好生下這個孩子,把知宇的血脈健健康康的養大。”
有記者追問:“趙女士,你對今天的結果滿意嗎?”
她低下頭,輕輕撫著肚子,沉默了三秒。
“我隻要知宇活著回來。宣告死亡不成立,至少我還有希望,寶寶還在等他爸爸回來。”
閃光燈連成一片。
有人在鼓掌。
有人喊“趙女士加油”。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然後她又低下頭,擦了一把眼淚,對著鏡頭說:
“知宇,如果你在天上能看到,你放心,我會把孩子養大,會照顧好爸媽,會照顧好知遠。我不會改嫁的,這輩子都不會。”
許磊在旁邊紅了眼眶:“知遠,你看看她。你看看她說的這些話。你還覺得她是凶手?”
我看著那行彈幕。
它還在。
“行李箱。”
我轉身就走。
回到家,我翻遍了哥哥的每一件東西。
衣櫃,沒有。
儲物間,沒有。
床底下,沒有。
他結婚前用的那個舊箱子還在,但裏麵什麼都沒有。
我蹲在哥哥的房間裏,盯著那行彈幕。
“行李箱。”
它不肯告訴我更多。
從小到大,它隻告訴我藏在哪裏,從不告訴我該怎麼找到。
門鈴響了。
我爸站在門口,身後跟著許磊。
“知遠,你嫂子剛打電話來說,療養院已經聯係好了,你收拾一下,明天她來接你。”
“我不去。”
“你必須去。”
我爸走進來,看到我翻亂的房間,臉色更難看了。
“你看看你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了?你哥哥要是看到你這樣,他在底下能安心嗎?你嫂子大著肚子還要操心你的事,你對得起她嗎?”
“她不是好人,爸,你信我。”
“我信你?”
我爸扇了我一巴掌,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你哥活著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現在這樣,你對得起他嗎?”
我爸直接哭了。
許磊扶住他,拍著他的背。
第二天,趙婉清來了。
她站在我家樓下,挺著七個月的孕肚,手裏拿著一袋水果,身後還跟著兩個記者。
她走得很慢,一手扶著腰,一手拎著水果,一步一步上台階。
“知遠,我給你帶了草莓,你哥哥以前最愛吃的。”
她當著記者的麵把水果遞給我,另一隻手撐著腰,額頭上全是汗。
我沒有接。
她沒有生氣,把水果放在門口的台階上,對記者說:
“知遠還在難過,我不怪他。我會一直等他好起來的。”
記者拍完照走了。
我爸追出去,拉著趙婉清的手說謝謝。
有鄰居路過,停下來看到了這一幕。
“這媳婦真是好女人,大著肚子還來看小叔子。”
“小叔子這麼鬧都不計較,還給他找療養院。”
“沈家上輩子燒了什麼高香,娶到這麼好的媳婦。”
“可憐啊,老公沒了,還要被小叔子冤枉。”
我站在二樓的窗口,看著樓下的一切。
趙婉清抬起頭,看向我。
她對我笑了笑,很溫柔的那種。
然後她低下頭,輕輕拍了拍肚子,嘴裏說著什麼——隔得太遠,我聽不清。
但看口型,她說的是:“寶寶,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