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柴房裏昏迷了三日。
醒來時,身上沒有一處不疼。
心口的傷被粗糙包紮過。
門外傳來說話聲。
是蘇明月。
還有那個黑袍藥師。
“陸無咎,你確定今日能成?”
“放心,毒蓮已開四瓣,再用引蓮香熏一夜,薑蘅必醒。”
“當年她毀了蘇家藥堂,我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陸無咎冷笑。
“我師父也死在她手裏。”
“她不過仗著年幼,又有薑家護著,才逃過一劫。”
原來他們一直知道薑蘅。
原來他們要殺的,從來不隻是我。
薑蘅被封進我身體裏那年,才五歲。
父親臨死前留給我半本舊賬。
他說,若有朝一日薑蘅的名字被人拿出來審判,就把賬本交給官府。
我那時不懂。
後來才知道,蘇家藥堂和陸氏藥門,當年都不幹淨。
可父親怕我被牽連,怕薑蘅被朝廷當成毒物抓走。
所以他藏起一切。
這些年,她安安靜靜睡在我血脈裏。
是我沒有護好她。
外麵腳步聲遠去。
我咬牙爬起來,用柴刀割斷腳上的繩索。
剛推開門,便看見院中擺著一口巨大的藥鼎。
鼎下火焰熊熊。
蘇明月和陸無咎站在鼎前。
地上畫滿了血色符紋。
顧硯辭也在。
他看見我出來,臉色一變。
“阿梨,回去!”
蘇明月立刻躲到他身後。
“將軍,姐姐又失控了。”
我撿起地上的木棍,砸向藥鼎。
藥汁翻湧,濺了陸無咎一身。
他慘叫一聲,皮膚立刻冒出青煙。
顧硯辭眼神一厲。
“薑梨!”
他一把奪走我手中的木棍。
“他們要害我妹妹!”
“他們故意讓毒蓮開花,是為了把她引出來煉藥!”
陸無咎捂著手臂,厲聲道。
“將軍,她已經被毒性侵蝕,滿口胡言!”
蘇明月哭著抓住顧硯辭衣袖。
“將軍,我好怕。”
顧硯辭看向我。
眼中有掙紮,也有疲憊。
可最後,他還是擋在了蘇明月麵前。
“阿梨,夠了。”
“你又信她。”
顧硯辭咬緊牙關。
“我隻信我看見的。”
“我看見你拿棍子傷人。”
陸無咎趁機取出銀針。
“將軍,再拖下去,夫人會徹底被毒蓮控製。”
“必須立刻剝離毒脈。”
我渾身血液像瞬間凝住。
那是父親臨死前反複叮囑,絕不能做的事。
毒脈連著我的命,也連著薑蘅的封印。
一旦剝離,我會死。
薑蘅也會在痛苦中醒來。
顧硯辭拿起短刀,手背青筋暴起。
我一步步後退。
“顧硯辭,你不能。”
他的眼眶紅了。
“阿梨,等毒脈剝出來,你就好了。”
“我不會好,我會死。”
就在這時,蘇明月忽然低聲催促:
“將軍,快些吧,再晚,薑蘅就要自己醒了。”
顧硯辭動作猛地頓住。
“你說誰?”
蘇明月臉色一白。
陸無咎立刻道。
“蘇姑娘是說毒性。”
顧硯辭看著他們。
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懷疑。
“顧硯辭,你聽見了。”
“他們知道薑蘅,他們一直在騙你。”
他握刀的手顫得厲害。
蘇明月忽然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
“將軍,我好疼......”
顧硯辭臉色瞬間變了。
陸無咎厲聲道。
“將軍,再不剝毒脈,蘇姑娘就真的沒命了!”
我看著顧硯辭。
他明明已經懷疑了。
可他最終還是轉過身,按住了我的肩。
“阿梨,等明月活下來,我一定查清楚。”
短刀刺進蓮紋時,我徹底笑出了聲。
原來他不是被騙。
他隻是選擇了她。
血線從皮肉裏浮出來。
我聽見身體深處,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妹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