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蘇明月拖到了府外。
將軍府門前圍滿了人。
今日原本是顧硯辭施藥賑民的日子。
可藥棚旁邊,卻多了一個木架。
我被鎖在架上,身上的蓮紋暴露在風雪裏。
百姓們指指點點。
“這就是將軍夫人?”
“聽說她體內藏毒,會害人。”
我垂著頭,冷到連發抖的力氣都沒有。
蘇明月披著雪白鬥篷,從馬車上下來。
她端著一碗藥汁。
“諸位不必怕,將軍心善,舍不得重罰夫人。”
“可夫人體內毒性太重,若不當眾祛毒,恐怕會禍及京城。”
她說完,便讓人撬開我的嘴。
藥汁灌進喉嚨的那一刻,我全身都痙攣起來。
那不是普通藥。
裏麵有引蓮草。
專門催開毒蓮。
我想吐出來,卻被婆子死死捂住嘴。
蘇明月湊近我,眼底滿是快意。
“薑蘅,聽得見嗎?”
“我來接你出來了。”
第三瓣蓮開了。
圍觀的人見我身上的蓮紋變深,頓時驚叫著後退。
有人抓起爛菜葉砸向我。
“怪物!”
“滾出京城!”
“別連累顧將軍!”
爛菜葉混著泥水落在傷口上。
我閉上眼,忽然想起。
顧硯辭曾牽著我的手,從這條街走過。
那時有人說我是災星。
他當街拔劍,把那人嚇得跪地求饒。
他說:
“再讓我聽見一句,我割了你的舌頭。”
可現在,他不在。
不。
他在。
人群外,顧硯辭站在馬車旁,臉色蒼白。
他看見了。
可他隻是攥緊手指,沒有上前。
原來人心變了。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柴房裏。
身上的傷竟被人上過藥。
顧硯辭坐在角落,背對著我。
“阿梨,明月做得過了。”
“我已經罰她禁足。”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陌生。
“你為什麼不攔?”
顧硯辭沉默很久。
“我以為她有分寸。”
“你信她有分寸,卻不信我會疼。”
顧硯辭身形一僵。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將軍,不好了!蘇姑娘吐血昏過去了!”
顧硯辭猛地起身。
我看著他毫不猶豫衝出門,連一句話都沒留下。
不到半炷香,他又折返回來。
這一次。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披黑袍的藥師。
藥師看我的眼神。
像看一味稀世藥材。
“將軍,蘇姑娘是被毒蓮反噬。”
“要救她,需取夫人心頭血入藥。”
顧硯辭走到我麵前,眼睛布滿血絲。
“阿梨,隻取一點。”
我往後縮。
“顧硯辭,你知道我碰藥會怎樣。”
“你也知道,我心口封著什麼。”
顧硯辭蹲下身,握住我的肩。
“明月會死。”
“那我呢?”
他呼吸一滯。
藥師在旁邊催促:
“將軍,再晚就來不及了。”
顧硯辭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手裏已經多了一把短刃。
“阿梨,別怕,我會輕一點。”
刀尖刺進心口時。
我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
顧硯辭偷偷帶我去看燈會。
人群擁擠,他把我護在懷裏,低頭問我:
“薑梨,你怕不怕?”
我說怕。
他笑著說:
“那你抓緊我。”
可如今。
也是這雙手,親自剖開了我的心。
黑血湧出來。
第四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