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供陸硯州在城裏讀研,我落下腰傷,在鎮上殺了三年的魚。
異地三年,他總是以學業繁忙為由拒絕我去看他。
直到今天我偷偷坐綠皮火車去他的學校,在風雪交加的宿舍樓下凍了整整十個小時。
我顫抖著手撥通他的電話,想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電話那頭卻傳來女人嬌軟的埋怨聲:“硯州,誰呀?大半夜的還打擾我們跨年。”
陸硯州的聲音透著我從未聽過的慵懶和寵溺:“一個老家的窮親戚,不用管她。”
“寶貝乖,外頭下著大雪,咱們在酒店再睡一會。”
嘟嘟兩聲,電話被毫不留情地掛斷。
我靜靜地站在雪地裏,看著被凍出凍瘡的雙手,連魚腥味都掩蓋不住心底的寒意。
這時,宿舍樓管大爺披著軍大衣走出來,歎著氣遞給我一杯熱水。
“丫頭,快回吧,這大冷天的,你等的人早跟係花去三亞旅遊了。”
我接過水,眼淚砸在杯子裏,卻輕輕笑出了聲。
“謝謝大爺,我不等了,這輩子都不等了。”
......
我連夜坐著那趟破舊的綠皮火車回了鎮上。
車廂裏彌漫著泡麵和汗液的混合味,可我卻覺得比陸硯州電話裏傳來的高級香水味要讓人踏實。
回到那個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時,天剛蒙蒙亮。
我沒有休息,換上那件沾滿暗紅色血漬和魚鱗的防水圍裙,直接去了菜市場。
隻有不停地揮動殺魚刀,手起刀落的瞬間,我才能短暫地忘記那句“老家的窮親戚”。
三天後,陸硯州回來了。
他推開出租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時,我正在給凍瘡塗廉價的蛤蜊油。
“夏夏,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我沒有抬頭,隻是機械地把蛤蜊油抹在開裂的傷口上。
他走到我麵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後退了半步。
“屋裏怎麼這麼大一股魚腥味,你沒開窗通風嗎?”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這個我供養了三年的男人。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羊絨大衣,腳上的球鞋是我上個月轉了八千塊錢給他買的限量版。
而我,穿著起球的舊毛衣,渾身上下散發著他最嫌棄的味道。
“跨年夜那天,你去哪了?”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陸硯州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美的絲絨盒子。
“導師臨時安排了項目,在實驗室熬了兩個通宵,連手機都沒顧上看。”
他把盒子遞到我麵前,語氣裏帶著討好。
“這是我用獎學金給你買的銀項鏈,看看喜不喜歡。”
我看著那個盒子,沒有接。
“是導師的項目,還是三亞的特產?”
陸硯州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拔高了音量。
“林夏,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每天在學校裏為了我們的未來拚死拚活,你能不能別像個市井潑婦一樣疑神疑鬼?”
我看著他急於掩飾的憤怒,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給你打過電話的。”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拿著盒子的手僵在半空。
“那個接電話的女孩,聲音挺好聽的。”
陸硯州深吸了一口氣,將盒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那隻是我們同組的學妹,那天大家一起在實驗室跨年,她幫我接了個電話而已。”
“林夏,你能不能懂點事?我現在的圈子和你不一樣,我需要社交,需要人脈。”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心口像是被鈍刀子來回切割。
“所以,你的社交需要去酒店的床上,你的圈子就是把我當成老家的窮親戚?”
陸硯州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咬著牙看著我。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吵架嗎?”
“我好不容易抽空回來看你,你就是這種態度?”
我站起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陸硯州,你真的是回來看我的嗎?”
“還是因為你的生活費花光了,需要來找這個窮親戚提款了?”
他像是被踩到了痛腳,狠狠地踢了一腳旁邊的塑料水桶。
“林夏,你簡直不可理喻!”
“那點錢算我借你的,等我畢業了十倍還你行了吧!”
說完,他摔門而去,連那條廉價的銀項鏈都沒拿走。
我走過去打開盒子,裏麵躺著一條做工粗糙的項鏈,連標簽都沒撕。
上麵赫然寫著:拚單價,九塊九。
這就是他用“獎學金”給我買的禮物,而他去三亞的機票,是我在冰水裏剖了一萬條魚換來的。
陸硯州走後,整整一周沒有聯係我。
以前隻要我們吵架,無論誰對誰錯,最後妥協的那個一定是我。
我會主動給他轉賬,噓寒問暖,生怕他在學校裏受委屈。
但這一次,我連他的朋友圈都屏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