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天下午,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陸硯州發來的微信。
“夏夏,我胃病犯了,疼得厲害,你能來看看我嗎?”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句。
“如果這次你還不來,我們以後就不用再聯係了。”
我握著殺魚刀的手頓了一下,最終還是脫下了圍裙。
我打印了這三年給他轉賬的所有記錄,厚厚的一遝,塞進了包裏。
這一趟,是去見他最後一麵,也是為了當麵清算我們之間所有的賬。
我熬了一鍋他從前最愛喝的小米排骨粥,裝在保溫桶裏,坐上了去市裏的大巴。
到了他的宿舍樓下,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傻等,而是直接上去了。
宿舍門虛掩著,裏麵傳來一陣歡聲笑語,根本不像是有人生病的樣子。
我推開門,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陸硯州坐在書桌前,臉色紅潤,哪裏有半點胃病發作的影子。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精致小香風套裝的女孩,正低頭看著他電腦上的圖紙。
女孩的脖子上,戴著一條璀璨的梵克雅寶四葉草項鏈。
那條項鏈我認識,是陸硯州上個月說要交材料費,找我拿了三萬塊錢買的。
“硯州,你這個數據處理得太漂亮了,晚上我請你吃日料吧。”
女孩的聲音嬌軟甜美,正是跨年夜電話裏的那個聲音。
陸硯州側過頭,看向她的眼神滿是柔情。
“你喜歡就好,日料太生冷了,你生理期快到了,我們去喝粥吧。”
他連她生理期的日子都記得那麼清楚。
而他從來不記得,我每個月來例假的時候,還要泡在冰水裏殺魚,疼得連站都站不穩。
胖子最先看到我,臉色一僵,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嫂......林夏,你怎麼來了?”
陸硯州猛地回過頭,看到我手裏的保溫桶時,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那個女孩好奇地打量著我,目光在我的舊棉服和粗糙的手上停留了幾秒,微微捂住了鼻子。
“硯州,這位是?”
陸硯州站起身,下意識地擋在女孩麵前,像是在保護她免受什麼汙染。
“這是......”他頓了一下,避開了我的目光,“這是我老家鄰居的姐姐,在菜市場做海鮮批發的。”
鄰居的姐姐。
我看著他那張清俊的臉,隻覺得一陣反胃。
“哦,原來是賣魚的呀。”
女孩恍然大悟,隨即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姐姐好辛苦,難怪身上味道這麼重。”
她的話像是一個無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我的臉上。
我緊緊地攥著保溫桶的提手,指關節泛白。
陸硯州快步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你來幹什麼?誰讓你直接上來的?”
我看著他焦急趕我走的模樣,突然把手裏的保溫桶遞了過去。
“不是說胃疼嗎?我給你熬了粥。”
陸硯州沒有接,反而往後退了一步,生怕保溫桶碰到他幹淨的衣服。
“我沒事,你趕緊走吧,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丟人現眼。
原來我用血汗錢供出來的大學生,覺得我站在這裏是丟人現眼。
那個女孩走過來,親昵地挽住陸硯州的胳膊。
“硯州,既然姐姐大老遠送來了,就留下吧,正好我家的貓最近腸胃不好,這粥應該挺有營養的。”
她要把我熬了三個小時的排骨粥,喂給她的貓。
我看向陸硯州,期待他哪怕有一絲的拒絕。
可他隻是順從地接過了保溫桶,甚至還對那個女孩笑了笑。
“好,都聽你的。”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親昵,突然覺得自己的堅持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沒有吵,也沒有鬧,隻是平靜地轉過身。
“陸硯州,那三萬塊錢的材料費,戴在別人脖子上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