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星宇愣住了。
他原本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委屈的台詞,準備在我發火時哭訴。
現在全卡在了喉嚨裏。
他睜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林默......你、你沒生氣?”
陳婉也皺起眉頭,眼神裏充滿狐疑。
“林默,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你平時把那些數據看得比你爹媽還重,現在說清空就清空?”
我拉開椅子,慢條斯理地坐下。
“不然呢?我打你們一頓,數據就能回來嗎?”
我抬眼看向陳婉,語氣毫無溫度。
“你們不是說,科學需要鬆弛感嗎?”
“我覺得你們說得對。”
“既然要鬆弛,那就貫徹到底。”
我打開電腦,迅速新建了一個Word文檔。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到三分鐘,我打印出了一份文件,直接拍在桌子上。
“簽了吧。”
蘇星宇湊過來,低頭念出標題。
“《項目組數據重置及責任分割自願同意書》?”
他臉色微微一變。
“林默,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
“意思很簡單。”
“既然數據是蘇星宇主動清空的,且得到了你們三位的一致認可。”
“那麼從這一刻起,本項目組之前的所有數據成果全部作廢。”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們將采用蘇星宇提出的‘概念創新’與‘鬆弛感科研’模式準備答辯。”
“無論答辯結果如何,是否能拿到保研名額,一切後果由全組共同承擔。”
“任何人不得在事後以‘數據丟失’為由,追究任何人的責任。”
我敲了敲桌麵。
“白紙黑字,簽了字,我絕不追究你們今天格式化我電腦的事。”
“以後大家輕輕鬆鬆準備答辯,誰也不卷誰。”
王濤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默,你玩真的?”
趙銘眼神閃躲,不敢看那張紙。
“這......沒必要搞得這麼正式吧?大家都是同學。”
他們雖然嘴上喊著反內卷,但心裏比誰都清楚。
沒有我寫的那些底層代碼,他們連項目PPT上的專業術語都解釋不清楚。
蘇星宇眼眶瞬間紅了,像受了極大的委屈。
“林默,你是不是在內涵我?”
“我隻是想幫大家減壓,你為什麼要搞這種冷冰冰的協議來破壞我們的感情?”
“你這樣顯得我好像是個罪人一樣!”
他越說越委屈,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陳婉立刻心疼地把他拉到身後,怒視著我。
“林默,你夠了!”
“小宇好心辦壞事,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還簽協議?你把我們當什麼人了?”
我冷笑出聲。
“當什麼人?當有獨立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年人。”
“你們口口聲聲說數據沒用,現在讓你們簽個字承擔後果,都不敢了?”
“怎麼?既想享受鬆弛感,又想白嫖我的勞動成果去保研?”
“天底下的好事,全讓你們占了?”
這句話精準地戳破了他們的遮羞布。
陳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誰稀罕你的破勞動成果!”
“你以為離了你,地球就不轉了?”
“小宇的創意比你那些死板的代碼強一萬倍!”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筆,刷刷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就簽!我倒要看看,你這種隻會死讀書的書呆子,最後能有什麼出息!”
有了陳婉帶頭,王濤和趙銘對視了一眼。
在蘇星宇委屈的注視下,也硬著頭皮簽了字。
最後,筆遞到了蘇星宇手裏。
他咬著下唇,拿著筆的手微微發抖。
“林默,你一定會後悔的。”
“你會發現,沒有感情的科研,什麼都不是。”
他賭氣般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把筆重重摔在桌上。
我拿起那份協議,仔細檢查了每一個簽名。
然後當著他們的麵,掏出手機拍了張高清照片,上傳到了雲端備份。
最後,把原件折好,妥帖地收進口袋。
做完這一切,我拔下電腦上的鼠標和鍵盤,裝進自己的背包。
“你幹什麼?”陳婉警惕地問。
我背起包,語氣輕鬆。
“既然協議簽了,以前的數據也沒了。”
“那接下來的項目,我就不參與核心開發了。”
“我隻負責我自己的那部分獨立模塊。”
“至於你們的‘概念創新’,我就不摻和了,免得汙染了你們的鬆弛感。”
陳婉氣極反笑。
“行啊林默,你要跟我們劃清界限是不是?”
“你可別忘了,這個項目是用我們全組的名字申報的。”
“到時候我們拿了獎,你別厚著臉皮來蹭名字!”
我走到機房門口,停下腳步。
回頭看著他們四個人。
前世,就是這四個人,在我的葬禮上笑得那麼開心。
這一世,我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想給他們。
“放心。”
“我嫌臟。”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機房。
身後的門重重關上。
隱約還能聽到蘇星宇的抽泣聲和陳婉的安慰聲。
“小宇別哭,沒有他我們照樣能贏。”
“他就是個沒感情的機器。”
我走在深夜的校園裏,初秋的冷風吹在臉上。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U盤和協議。
嘴角終於忍不住上揚。
機器?
很快你們就會知道,沒有機器的運轉,你們連站上答辯台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