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我徹底從項目組的微信群裏隱身了。
我不回複任何消息,不參加任何討論。
我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出現在圖書館的最深處,帶著我那台舊筆記本。
口袋裏的U盤插在電腦上,裏麵的核心算法在我的不斷優化下,愈發完美。
我把原本的項目剝離了他們所有人的外圍水份。
重新構建了一個隻屬於我個人的、精度極高的獨立模型。
而另一邊,蘇星宇的“鬆弛感科研”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他們沒有去實驗室,也沒有補寫一行代碼。
相反,項目組的群裏每天都在刷屏。
第一天,蘇星宇發了一張他們在城郊露營的照片。
照片裏,四個人舉著咖啡杯,背後是落日餘暉。
配文:“在大自然中尋找算法的靈感,拒絕內卷,擁抱生活。”
第二天,陳婉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蘇星宇正在一家網紅書店裏翻閱詩集。
陳婉的畫外音滿是崇拜:“小宇說,代碼的本質是詩意的表達,今天我們來補充人文養分。”
第三天,王濤發了一張他們在密室逃脫的合影。
“通過解謎遊戲鍛煉邏輯思維,這不比死磕電腦強多了?”
每一次他們發完,都會在群裏艾特我。
“@林默,林大卷王,今天又在哪個角落裏掉頭發呢?”
“@林默,出來透透氣吧,別真把自己卷死在機房了。”
“@林默,小宇今天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創意,你錯過了真是太可惜了。”
我看著這些消息,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笑。
前世,我也是在群裏看著他們發這些。
那時候我正在機房裏一邊吐酸水,一邊瘋狂敲擊鍵盤。
我求他們回來幫我分擔一點,哪怕隻是幫忙整理一下文檔。
陳婉卻在群裏回我:“林默,你能不能別掃興?我們正在頭腦風暴呢。”
這一世,我連標點符號都懶得回。
直接把群設置了免打擾。
第四天下午,輔導員在年級大群裏發了一條通知。
“各位保研候選人請注意,明天上午十點,張教授將對各項目組進行中期進度抽查。”
“請各組帶上底層數據和運行模型,到重點實驗室會議室彙報。”
“張教授強調,不看花架子,隻看實打實的數據。”
這條通知一出,年級群裏一片哀嚎。
張教授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學術界的泰鬥。
他最痛恨的就是學術造假和弄虛作假。
不到一分鐘,我那個沉寂了一整天的項目組小群,突然炸了。
陳婉連發了三條語音,聲音裏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怎麼突然要查底層數據?”
“之前不是說中期隻看PPT大綱嗎?”
“小宇,你那個概念創新的PPT做好了嗎?能應付過去嗎?”
過了好一會兒,蘇星宇才回了一條消息。
“婉姐別慌,張教授也是人,也會被充滿人文關懷的理念打動。”
“我準備了一套非常震撼的視覺演示,一定能讓他眼前一亮。”
王濤跟著發了個大拇指。
“信小宇哥,得永生!”
我看著屏幕,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震撼的視覺演示?
張教授要是能吃這一套,他就不叫張閻王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
我拿著打印好的個人模塊進度報告,走進了重點實驗室會議室。
會議室裏已經坐滿了人。
張教授坐在主位上,臉色嚴肅地翻看著手裏的資料。
我剛找個角落坐下,蘇星宇一行四人就推門走了進來。
蘇星宇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襯衫,頭發打理得蓬鬆柔軟,主打一個文藝清新。
陳婉跟在他身邊,手裏拿著一個精美的平板電腦。
看到我,陳婉翻了個白眼,故意大聲說:
“喲,某些人不是退出了嗎?怎麼還來蹭臉熟?”
我連頭都沒抬,繼續看著手裏的報告。
十點整,抽查正式開始。
前麵幾個組彙報完,張教授雖然挑了不少毛病,但總體還算認可。
“下一組,醫療影像病灶智能識別。”張教授頭也不抬地喊道。
蘇星宇深吸一口氣,自信滿滿地走上台。
他沒有打開電腦,而是直接將平板連上了大屏幕。
屏幕上沒有複雜的模型架構圖,也沒有密密麻麻的數據對比。
隻有一張極其高清、唯美的星空圖。
旁邊配著一行花體字:
“在浩瀚的星海中,尋找生命的微光——去數據化的醫療影像探索。”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張教授推了推老花鏡,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在幹什麼?”張教授的聲音冷得掉冰碴。
蘇星宇卻仿佛沒察覺到危險,微微一笑,開始了他的表演。
“張教授,各位同學。”
“在過去的三個月裏,我們組一直在反思一個問題。”
“冰冷的數據,真的能治愈人類的疾病嗎?”
“當我們把病人的影像變成0和1的代碼時,我們是不是也剝奪了他們作為人的尊嚴?”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還張開了雙臂。
“所以,我們決定打破常規!”
“我們清空了所有繁雜的底層數據,采用了一種全新的‘直覺式概念模型’。”
“我們認為,醫生不應該依賴機器的判斷,而應該用充滿愛和鬆弛感的心,去感知病灶的存在......”
“夠了!”
張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全場鴉雀無聲,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蘇星宇嚇得渾身一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