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晚風滿意地離開了。

走廊盡頭的電閘被她“啪”的一聲拉下。

整個樓層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隻有走廊盡頭的應急指示燈，散發著幽綠的光。

黑暗中，有人吹了一聲口哨。

“兄弟們，狂歡開始了！”

不知是誰先開的頭，走廊裏很快亮起了十幾根蠟燭。

那是蘇洛提前準備好的“氛圍燈”。

一群人抱著零食和啤酒，在走廊裏席地而坐。

蘇洛坐在最中間，像個被眾星捧月的小王子。

“大家把平時的錯題本和押題卷都拿出來吧。”

他聲音輕柔，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我們今晚，要進行一場告別焦慮的儀式。”

趙強第一個響應，跑回宿舍抱出了一大摞資料。

“媽的，早看這些破紙不順眼了！”

他拿起一本厚厚的《申論素材大全》，直接撕成兩半，扔在走廊中央。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效仿。

撕書的聲音此起彼伏。

紙屑像雪片一樣在昏暗的燭光裏飛舞。

李明一邊撕一邊大笑。

“去他媽的行測！去他媽的申論！”

“老子明天就憑直覺選，全選C也能上岸！”

蘇洛微笑著看著這一切，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從睡衣口袋裏掏出一疊A4紙，借著燭光遞給旁邊的人。

“大家靜一靜。”

“這是我起草的《自願放棄內卷倡議書》。”

“既然我們決定把命運交給宇宙，那就要有儀式感。”

“大家都在上麵簽個字吧，證明我們是真心實意想要放鬆的。”

紙張傳到趙強手裏。

他看都沒看，直接借了支筆簽上自己的大名。

“簽！必須簽！”

“誰不簽誰就是破壞磁場的罪人！”

倡議書很快傳遍了走廊。

每個人都簽得瀟灑又決絕。

仿佛簽下這個名字，明天的省直崗位就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紙張最後傳到了我手裏。

我借著微弱的燭光，看清了上麵的字。

【為了破除考前焦慮，本人自願上交手機、關閉鬧鐘。】

【自願參加“自然醒計劃”，不帶任何怨氣進入考場。】

【一切後果，由本人自行承擔。】

我看著這幾行字，心裏忍不住為蘇洛的惡毒鼓掌。

他把一切都算計好了。

就算明天出了事，他也有這份倡議書當護身符。

前世，我死活不肯簽，被他們罵了整整半個小時。

這一世，我不僅要簽，我還要幫他完善。

我從口袋裏掏出簽字筆，抬起頭，看向蘇洛。

“小洛，既然要簽，不如加一條更嚴謹的。”

走廊裏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我。

蘇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江遲，你想加什麼？”

我語氣平靜，一字一句地說：

“加一條：本人自願同意封死樓層大門、切斷樓層電源。”

“明早無論幾點醒來，無論是否錯過考試，均屬個人自願行為。”

“與他人無關，絕不追究任何人的責任。”

此話一出，趙強立刻皺起了眉頭。

“江遲，你什麼意思？”

“你咒我們錯過考試是不是？”

我看著他，反問道：

“既然是絕對的鬆弛感，難道連這點自信都沒有？”

“如果連遲到的風險都不敢承擔，那你們的鬆弛感，是不是太虛偽了？”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他們的痛點。

在這個被“反內卷”洗腦的群體裏，誰也不想承認自己是個膽小鬼。

李明立刻跳了起來。

“加就加！誰怕誰啊！”

“江遲，你別以為用這種話術就能嚇倒我們！”

“我們明天絕對會準時自然醒，然後精神百倍地去考場！”

蘇洛咬了咬嘴唇，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好，我同意加。”

“江遲，如果你覺得這樣能讓你有安全感，我們就滿足你。”

我拿過筆，在倡議書的空白處，把那幾句話工工整整地寫了上去。

然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把倡議書遞給趙強。

“該你們了。”

在那種近乎狂熱的氛圍下，沒有一個人退縮。

三十多個人，挨個在那條新增的免責條款下，重新簽了字，甚至還按了紅手印。

我看著那張蓋滿手印的紙，被蘇洛小心翼翼地收進文件夾裏。

心裏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這是你們自己簽下的生死狀。

明天，千萬別哭得太大聲。

我轉身走回宿舍，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走廊裏的狂歡還在繼續。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摔酒瓶。

我躺在床上，戴上降噪耳機，閉上了眼睛。

明天是一場硬仗。

我需要充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