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當眼淚融掉細沙......

他眼神暗了暗，語氣陰陽道，“你那個卷錢跑的合夥人何茜，可是陸寂深爸媽資助過的貧困生。”

司凝操控搖杆讓無人機飛上去，轉過身看著像江遊，“何茜是我大學室友我當然知道，所以你什麼意思。”

江遊嗬了口氣，舔舌抵上口腔內壁，“我不暗指什麼，你可以自己用心想，不過陸寂深那種有劣根的人，你一定要遠離。”

司凝眉心蹙起，“請你不要隨便評判，他好與壞，與你無關。”

“是嗎？你這麼快就斯德哥爾摩了？”江遊舔著舌尖笑了，眼神也變得淩厲，“所以你是為了錢！看他就有了濾鏡然後......”

司凝直接打斷他，“不止為錢。”

江遊聲音激動，“還為什麼？”

他手顫抖著插進兜裏，風吹過來，將他在拍MV時做好的造型吹得散亂。

司凝扭頭看向索道下的霓虹，瞳孔散成一朵朵白色的光斑。

她負債900萬那天，正好知道江遊向楚然求婚了。

那一天，她十年的暗戀，結束了。

因為高中難過時而戀上的那道光，終於在她的人生篇章裏遠去。

在失戀的陰霾裏，她第一次去了酒吧，在那兒遇到了陸寂深。

似乎化幹戈為玉帛，和他聊天喝酒，睡了。

第二天陸寂深提了結婚，幫她還債、解決官司。

一切都因為那一晚。

“你不說也沒關係。”江遊眼神認真。“你欠他多少，我幫你還。”

“不用。”司凝目視前方，“我會自己存錢給他，不會欠他人情。”

江遊聽到這句，嘴角不自覺勾起。

山下萬家燈光與立交橋交錯，耀曳著整個北城的繁榮，無人機在司凝的操作下，飛在陣陣風中。

“嘩啦！”

天空突然下起暴雨。

“套好防水，穩住鏡頭去纜車站！”現場嘈雜著，導演在指揮收器材,“攝影師收工！保護器材。”

“收到！”司凝立刻全神貫注拉杆爬杆，將無人機慢慢調回運動檔，讓它自己衝刺回返航點，然後她衝到現場，幫著扛設備、收三腳架，動作比男人還麻利。

江遊扛著樂器過來幫忙，“凝凝，過幾天同學會，你去嗎。”

司凝直接脫口而出，“不去。”

“那空了一起回老家嗎，看看老人家們。”

司凝搬著音響，邊跑邊去讓無人機降落，“也不去。”

江遊看到她這執拗的樣子，莫名覺得可愛，然後喉結動了動，“那你別淋雨。”

他伸手找助力要了把傘......

“沒事。”雨勢漸大，將司凝的聲音蓋住幾分。

“我幫你收無人機。”

——“賤人！”

一個女人衝過來，揪住了司凝的頭發，“他昨晚就是在給你發消息是吧？司凝！”

女人後麵七八個西裝男，跟著上來......

大雨瓢潑，嘈雜聲越來越大。

現場工作人員紛紛圍了過來，“這是咋了？”

“楚然！你瘋了？”江遊紅著脖子衝過去，卻被幾個西裝男拉住。

司凝掙脫開，卻又被幾個人按住，疼得大喘氣，“楚然姐......”

她不明白，那個溫婉得體的楚然，怎麼會這麼對她。

“別綠茶兮兮地叫我姐！”楚然咬著嘴憤恨地瞪著司凝，“昨晚江遊給我過生日，就是在跟你聊天對吧！”

她聲音氣得沙啞，帶了哭腔，“我從沒想過......圖書館30秒會發生在我身上！”

司凝站起來，撩開被暴雨打濕了的劉海，語氣認真道。

“楚然女士，您可別糟蹋30秒這個梗了，昨晚明明是你家江遊給我發消息！”

江遊猛地掙脫開來，抵著攔他的保鏢扭頭看楚然，“誰給你過生日了！“

”楚然，我和你不過是利益捆綁！昨天是你跑到我們聚會上來的，我不過是作為......”

楚然突然笑了，“作為朋友順便給我慶生是吧？”

她烏黑的長卷發被吹起，美豔的臉升起怒火，“朋友這個詞，不覺得肮臟嗎！”

“對吧司凝。”

楚然突然轉過去，眼神玩味地看著司凝，“你跟江遊什麼十幾年朋友，我看你心裏壓根不是這麼想的吧。”

“你和你那個媽一樣，就是愛當三的Jian人！”

江遊猛地甩開幾個保鏢，怒氣衝到腦門上，“你閉嘴楚然！”

司凝已經血液倒流，她臉頰發顫，看著楚然，“你從哪兒聽來的謠言？讓你這麼汙蔑我媽媽！”

“謠言？我從高中班群裏聽來的！”楚然雙手環胸，“別人為什麼隻傳你家謠言，不傳別人家的？”

“那你早上起來鏡子臟了，你覺得是你臉臭嗎？”司凝咬牙，“況且我媽媽是受害者，她才是那個男人的初戀！”

“那個男人？“楚然忽然冷笑一聲，審視地看著司凝，“你連你爸的姓名都不敢提，還說你媽是什麼好東西嗎！難道不是心虛？”

司凝挑起眼尾，怒氣衝頂時她吐了一個字，“行！楚然你自找的。”她說完就狠狠咬了保鏢一口，”啊！“

她立刻左腳上前重心下沉，衝過去縱身一躍，一個側邊腿猛地踢在楚然臉上！

“啊！”

江遊目瞪口呆，“凝凝你......你會這個？”

他快步過去給司凝撐傘，怕她站不穩，卻被她推開。

楚然慘叫著摔倒在打濕的泥地上。

看到江遊那樣，她立刻聲音尖厲著，“給我弄她！”

西裝保鏢一個個上，司凝一記記高蹬腿過去，把他們打得身體“啪啪”脆響。

地麵濕滑，幾個保鏢被司凝放倒在地上，摔得四仰八叉......

司凝大喘氣，把西褲上的泥巴拍掉。

“好啊，當小三，還打人！”

楚然爬起來，拿起手機就對著司凝拍。

“我讓網友們看看，這個漢子biao！跟我男友什麼深刻友誼！”

司凝一巴掌呼完一個保鏢，眼神淡漠地看向楚然，“我和江遊隻是朋友，而且已經很久沒聯係了。”

“沒聯係？”楚然揚著尖下巴笑了，“我和他在國外旅遊，你沒跟他互發明信片？”

——“是我讓發的。”

陸寂深突然出現，上去一把奪下楚然的手機，幾下快速刪除了扔給她。

“你！”楚然僵硬著，很久才緩過來。

司凝看過去，睫毛發顫，“陸寂深？”

陸寂深沒說話，撐著雨傘過來，給司凝穿上雨衣後，去幫她收了無人機......

楚然指著他，“你發的？”

陸寂深回過頭，語氣認真道，“我和江遊也是校友，我分享明信片給他不可以嗎？”

江遊在不遠處“嗤”一聲，找人去要了濕紙巾來給司凝擦。

陸寂深抬胳膊擋他，冷聲道，“我太太不勞你費心。”然後輕蔑地看向楚然，“不過你們江遊就一點沒責任？什麼都怪女人嗎。”

他說看向地上的幾個西裝保鏢，完看司凝一眼，瞳孔變得漆黑。

楚然指著陸寂深，語塞道，“你......撒謊......”

現場工作人員們嘩聲一片。

女場務們八卦的同時，感歎陸寂深的臉。

“也是哪個男網紅嗎......模特？”

“去去......去網紅好看多了。”

“呀，好像比我們遊哥還好看唉......”

“你肩膀被雨淋濕了，陸寂深你......”司凝盯著陸寂深打濕的碎發，驚愕得聲音梗塞。

這突然出現，幫她解圍，給她穿雨衣的一係列操作......

司凝一瞬間覺得撞鬼了，猛的閉了下眼睛用手搓了搓。

此時暴雨起卷風而來，沙子“嚓！”進了她的眼睛。

司凝沙啞地嘟囔著，“啊我眼睛進沙子了......”

陸寂深拿出隨身攜帶的山茶花眼藥水，輕聲“睜眼。”塗到了司凝的眼睛上。

睜眼......

這音色，這獨特的山茶花味道。

溫柔、幹淨，帶著少年氣。

很像司凝很多年前的高中，在教室被沙子迷了眼睛的那一天

那天教室沒人，她被同學說是餘氏總裁情人的女兒，心情低落中午就沒去吃飯。

她在窗邊的課桌上想午睡，卻睡不著，就睜著眼睛看小說。

忽然狂風吹起，她被吹來的沙子迷了眼睛，進了眼睛的肉裏。

教室裏卻一個人沒有，她急的不知所措，眼睛裏麵越來越疼，沙子已經進了眼白裏麵，疼得眼淚直流。

忽然“咚！”聽到有人聲音渾濁地說，”別動。“

過了一會兒，那人從窗台跳了進來，然隻說了句，“睜眼。”

她隻看得見少年的手，然後下一秒，她眼睛就被滴入了眼藥水。

是山茶花味道的。

過了一會兒，她再睜開眼，江遊就出現在她課桌旁，笑得無比溫柔。

眼藥水融化了細沙，眼淚止住了。

午後有風，有山茶花味道的這段記憶，從此永遠留在她心裏。

她班裏在說她媽媽是小三，她中午常常不去吃飯，但從那天以後，三年時光每次她不去吃飯趴著睡午覺，恍惚中都有這句“睜眼”，然後就有一包零食被扔了進來。

江遊曾是那麼溫柔的人，沒想到如今，他們之間竟鬧成這個局麵。

他為什麼會讓楚然誤會她？她突然很想質問他，為什麼會處理不好朋友和戀人之間的關係

於是在陸寂深一直給她吹眼睛的時候，司凝思緒回籠後，直接幹澀說了一句，“江遊你......”

陸寂深手一頓，眼神瞬間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