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啊,今早他正好給我們打電話,說帶了禮物,你外公就告訴他了。”
“他下飛機就趕過來了,這孩子啊......”
司凝聽著外婆說話,又看向二樓陸寂深的陽台。
他的陽台裝潢簡約幹淨,深灰色金屬絲圍欄上,垂吊的常春藤被月光照亮一半,地麵是啞光的淺灰大理石地板。
雖是有些沉悶的布置,但前麵是花園,種著成片的果梅樹,也算有些鮮活的生命力。
司凝很喜歡這種樹,很巧的是正好陸寂深家就是這種果樹,算是他們為數不多的共同點。
外婆繼續在電話裏感慨,“寂深在醫院陪了我一天呢,到下午才回去......”
“嗯嗯......”司凝若有所思,想起陸寂深回來時的困意,身上還有消毒水味道。
她微眯著眼睛呼了口氣,擰著眉毛道,“你們怎麼不打給我,又找他。”
“唉瞧你這孩子,說的啥話。”外婆聲音帶著埋怨,“寂深是個好孩子,人家有心勁兒,他還給我請了倆護工,我說不用他非要堅持,唉。”
“我說你這孩子也別總是冷冰冰地,寂深這孩子不錯。”
“他做飛行員這一行,也挺辛苦的,我看他和家裏關係,好像不太好。”
“唉......你們平時該多溝通溝通......你問問他......”
外婆一如既往地,語氣溫柔地熟念著。
司凝不想過問陸寂深家人的事,她和外婆是說不清的,少年時的印象會深種在記憶裏,但她並沒有那麼脆弱,因為陸寂深帶給她的陰影不隻是小打小鬧。
他因為餘露霸淩她,而那個時候,正好有人在學校傳謠言,說她媽媽是第三者。
後來媽媽知道了,也因為這件事加重了心病,去世了。
這不是敏感的小事情,是人生裏一段陰霾,陸寂深是間接導致者,這讓她不知道該如何跟他相處。
“外婆,我明天一早就來醫院。”
“唉你這孩子,來這麼早做什麼。”
外婆那頭又停頓了一下,在開口時聲音忽然興奮。“對了凝凝,江遊那孩子今天打了電話,說明要來醫院看我呢。”
“那孩子我聊天熱絡著,跟我說了外國的好些趣事兒,還跟我說到了你媽,一晃這人啊,已經走這麼久了......”
-
掛完電話。
司凝眼睛紅了,她打開網盤裏的相冊,翻看和媽媽以前的老照片。
媽媽已經去世8年,如今她走出陰霾,思念在如影隨形伴隨她,也提醒著她不要媽媽一樣,在有限的生命裏被男人困一輩子。
因為愛到最後,也就那樣,那個男人可以為了娶豪門千金,把她媽媽拋棄了,然後在前些年裏斷斷續續地來找她媽媽,還阻止她媽媽談新的對象。
他讓她媽媽不斷地又陷入,困在情人的愧疚裏。
久而久之,就病了。
司凝刷了牙,腦袋裏散開一切雜亂的思緒,打開催眠視頻,睡下了。
窗戶開著,雨後的風吹進她的房間,溫馨舒緩。
二樓陽台。
陸寂深穿著深灰真絲睡衣站在陽台,靜靜地望著她,將她和她的房間一覽而盡。
這瘦小的姑娘竟然這麼會打架。
他想到她今天施展出的散打本事......
震驚,卻又心情複雜。
他拿出手機,給在當特種兵的死黨周裴發了條微信【有假了出來練練】
過了一會兒,周裴回複了【咋了心情又不好了?】
陸寂深【也算吧】他得遠遠比她強,才能護她周全。
周裴【好不容易跟她走一塊了,還不高興啊,跟我說說】
【我想想......】
【曹!不會又因為那個江遊吧?】
-
陸寂深發完消息放下了手機,看著左下方。
月光銀白,目光掠過司凝的睡顏。
蔥無關到卷棕發,隔著一層樓的距離,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聲綿長。
瞧著她清秀的臉龐,不知不覺中,似乎療愈了他一天的疲憊。
他點了根煙,背靠欄杆,朝下麵看她。
這種偷感讓他煩悶,卻又無法抑製住。
——嗚
陸寂深手機響了。
點開信息查看,發現是一條進賬的短信。
他看著上麵的金額,眼神瞬間淩冽。
緊接著,一個號碼打了過來。
陸寂深走回房間,按了接聽。
電話那頭是熟悉的輕佻聲線,“是我,江遊。”
陸寂深冷白皮的臉,瞬間變得晦澀不明,“說。”
江遊那邊呼了口煙,然後語氣認真道。
“我幫司凝還債,你和她離婚。”
“我要是不離呢。”
“不離?”
電話那頭的人忽然頓了下,然後笑了。
“嗬......那你等著,明天我就弄你。”
“威脅我?”陸寂深蹙眉,從煙盒又拿了根煙“嚓”滑動砂輪點上,吐了口煙,“江遊,以你的身份,沒資格。”
“資格?”江遊聲音忽然激動,“陸寂深你更沒資格!你在她心裏什麼印象你自己不知道嗎?”
聽到這兒,陸寂深眼睛猛地睜大,把香煙“呲”一聲燙在手心,撚滅時眼睛猩紅。
陸寂深握手機的指節瞬間用力,壓著胸口吸了口煙,“嗬。”
“所以呢,你在扮演什麼角色,還是好朋友?”他語氣漫不經心,心裏像有一團火在燒。
江遊在電話裏又笑了,語氣肆意道,“我什麼角色?
“我和司凝是青梅竹馬!而你......”
“她親口說過,你是個怪人。”
陸寂深肚子中心不受控製的冷,像被人帶了一塊冰,涼得發麻。
江遊在那頭吸了口煙,然後帶著愜意繼續說道,”不說了,司凝給我打電話了。“
嘟。
電話掛斷。
二樓的臥室,風霎霎地吹著,飄進了些碎葉子。
陸寂深把錢退回到江遊的賬戶,走到陽台扒著黑色金屬欄杆,再往樓下看司凝的時候,眼睛帶了血絲。
煙霧一層一層升起,將陸寂深徹底的臉徹底模糊。
半晌後,他掐了煙頭,往樓下去走。
-
他心裏像巨浪在翻滾,下樓的時候腳步很輕,才靠近司凝臥室沒幾步,就聽到她在說夢話。
“狗男人......”
陸寂深腳步一頓,喉結滑倒了嗓子都中間,呼吸在一瞬間停滯。
“你輕......輕點。”
他額頭的青筋猛地又爆了出來,兩步走到她臥室推開門。
隻見司凝閉著眼睛,乖乖地睡在床上。
原來是......是說夢話,愧疚感淺淺爬上心頭。
陸寂深看她被子蹬掉了,光潔纖細的肩膀露在外麵,嘴角刮著淺淺的愁思。
他額頭的青筋散開了一些,輕輕地走到她床邊給她蓋被子,她手機忽然響了,是江遊打來的。
陸寂深立刻拿起她手機按下減音量鍵,看到上麵的提示,他嘴角微微一勾,目光定在江遊打的5個未接電話上。
“你好狠。”
司凝這一句夢話,就這麼在深夜裏放大。
陸寂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粗糲的大手把絲綢棉被掐出了聲音。
“陸寂深,別在車裏。”
陸寂深眼睛猛地睜大,不可置信地看著司凝。
“求你了......陸寂深。”
陸寂深聽著她的嬌嗔,眼皮一撩。
熾熱,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