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
我去了鐘鳴常去的那家球迷酒吧。
那裏有我半年前寄存的一張海報,原本打算在比賽夜給他一個驚喜。
酒吧白天不營業,但我知道後門沒鎖。
我推開虛掩的門,穿過走廊。
剛走到熟悉的包廂門外,裏麵傳來的笑鬧聲讓我停住了腳步。
“鳴哥,你昨晚那條朋友圈發的也太猛了吧?”
是一個兄弟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調侃。
“就是啊,你穿葡萄牙球衣就算了,還配那種文案,嫂子看了沒發飆啊?”
“當年你求婚的視頻,現在還在咱們群裏置頂呢,全城誰不知道你喜歡阿根廷喜歡得要命。”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隨後,傳來打火機的哢噠聲。
“那有什麼?”
鐘鳴的聲音懶洋洋的,透著漫不經心。
“當年不過是氣氛到了,湊個熱鬧而已。”
“現在想想,那種把感情寄托在別人輸贏上的做法,挺幼稚的。”
我的手指扣住門框,指節泛白。
氣氛到了。
湊個熱鬧。
幼稚。
原來那場我珍藏了四年,視作生命中最亮光芒的求婚,在他嘴裏,隻剩下這三個詞。
盡管我早就明白,可真正從他嘴裏聽到的時候,心還是會痛。
“鳴哥,你這話說的,嫂子當年可是為了給你買球衣,大冬天在專賣店門口排了一整夜的隊啊。”
另一個兄弟有些聽不下去了。
“排隊怎麼了?”
鐘鳴不以為意的輕笑了一聲。
“老婆嘛,適合放在家裏過日子,安安穩穩的就行。”
“但看比賽這種激情時刻,得和懂的人一起去現場才帶勁。”
“知意太悶了,連越位都看不懂,跟她看球簡直是折磨。”
“鐘鳴,你別這麼說知意姐啦。”
一個嬌滴滴的女聲插了進來,是安然。
“知意姐看到朋友圈肯定會生氣的,要不你還是刪了吧,免得你們回家吵架,我心裏過意不去。”
“刪什麼?”
鐘鳴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維護。
“我連喜歡誰的自由都沒有了嗎?”
“放心吧,她不會鬧的,她最要麵子了,這種事她隻會自己憋著。”
“再說了,我不過是換了個球隊喜歡,她還能跟我離婚不成?”
包廂裏爆發出一陣哄笑。
“還是鳴哥拿捏的死死的!”
“嫂子那性格,確實好哄,買個包就搞定了。”
“來來來,敬安然妹妹一杯,以後咱們的球迷會,終於有個真懂球的女神了!”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夾雜著安然嬌羞的笑聲,隔著門板刺進我的耳膜。
我站在門外,心口驟然揪緊,一股鈍痛順著五臟六腑蔓延開來。
原來在他眼裏,我的隱忍和包容,隻是因為好拿捏。
我為了不讓他分心,默默咽下的那些委屈,成了他向別人炫耀的資本。
我沒有推門進去。
也沒有衝進去質問。
我隻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裏剛從吧台拿回來的那個紙盒。
裏麵裝著那張他找了很久都沒找到的海報。
我走到走廊盡頭,鬆開手。
咚的一聲。
紙盒落進了垃圾桶裏。
當年為了他熬紅的眼,就當瞎了吧。
我轉身,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酒吧。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我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其實早就該明白的。
當他把副駕駛的位置讓給安然。
當他把我的生日忘的一幹二淨,卻記得安然對花生過敏。
當他在半夜接到安然一個電話就匆匆出門。
這四年的感情,就已經爛透了。
隻是我一直不肯承認,一直試圖在玻璃渣裏找糖吃。
現在,終於不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