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節前一晚,兒子抱著練字本等丈夫回家。
老師布置的作業很簡單,寫十遍“爸爸辛苦了”。
可兒子寫了六遍,怎麼都寫不好“辛”字。
我心疼孩子,給丈夫打了個電話,他壓低聲音說自己還在加班。
可聽筒的背景音裏,分明有個小女孩軟糯地喊他。
“周叔叔,這個爸爸的爸怎麼寫呀?”
電話被匆匆掛斷。
半小時後,他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那女孩趴在桌上寫字。
一旁露出他的手,正握著她的筆。
配文是:幫朋友孩子應付作業,別多想。
兒子看見後,紅著眼眶小聲問我。
“媽媽,爸爸是不是先教別人,回來再教我?”
我不知道怎麼答。
淩晨一點,丈夫終於回來。
兒子已經睡著,那本練字本還攤在桌上。
他隨手翻了翻後,皺眉緊緊皺起。
“寫得這麼醜,你待在家裏也不知道教教?”
“人家一個沒爸的孩子都比他懂事。”
我盯著那十遍歪歪扭扭的“爸爸辛苦了”。
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我兒子最該學會的詞,也許不是爸爸。
是算了。
......
周徹把練字本丟回桌上,紙頁撞到水杯,水沿著桌角淌到兒子的手工作業袋上。
我伸手去拿,他先一步按住袋口。
“別慣著他,字寫不好就重寫,哭也沒用。”
周小滿被聲音驚醒,抱著枕頭站在門邊。
他看見周徹回來了,眼睛亮了一下,又看見濕掉的作業袋,嘴角往下壓。
“爸爸,我明天要交父親節卡片。”
他小聲說,“我做了很久。”
周徹掀開袋子,抽出那張卡片,卡麵上貼著一枚用舊扣子做的獎章。
那是小滿從自己外套上拆下來的,說要送給全世界最厲害的爸爸。
周徹看了兩秒,把卡片放到一旁,“邊角沒剪齊,拿出去也丟人。”
小滿的手背蹭了蹭眼角,沒敢哭出聲。
我把卡片拿回來,指腹擦過上麵的水痕。
“孩子等了你一晚上,你回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周徹解開袖扣,語氣很穩。
“薑棲,教育不是哄。你想讓他以後什麼都靠哭?”
“那你呢?”
我盯著他,“你教別人孩子寫爸爸兩個字,算什麼教育?”
他抬眼看我,神色沒有慌,“許念臨時有事,朵朵沒人管,我順手幫一下。”
“順手到淩晨一點?”
“你非要把一件小事說得這麼難聽嗎?”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我已經解釋了。”
小滿忽然跑到桌邊,把練字本翻到最後一頁。
“爸爸,我現在寫,你教我一次好不好?”
周徹的手停在屏幕上。
那一瞬間,我差點以為他會坐下。
他卻把手機扣回掌心,“太晚了,明天再說。”
小滿抓著鉛筆,指節壓在筆杆上,半天沒落下第一筆。
手機響了一下。
周徹低頭看完消息,眉眼鬆了些。
“朵朵那邊也要交卡片,她一直問我爸爸的爸怎麼寫。”
我聽見自己開口時,舌尖發麻,“你兒子就在這裏。”
他終於不耐,“她沒爸爸,小滿有。你別跟一個孩子計較。”
他把小滿那張扣子卡片塞進垃圾袋,轉身又從包裏拿出一盒彩筆。
“這是給朵朵買的,明天順便帶過去。小滿家裏有很多,不差這一盒。”
小滿看著那盒彩筆,嘴唇動了動,“爸爸,我也沒有金色了。”
周徹把盒子推遠,“先把字寫好,再談獎勵。”
我彎腰從垃圾袋裏撿出卡片,紙角沾了菜湯,扣子還牢牢粘在上麵。
那顆扣子,是我去年縫上去的。
那時周徹抱著小滿,說這孩子以後肯定最黏他。
現在,他嫌這份黏人礙眼。
我把卡片夾進書裏,拿起練字本,“小滿,不寫了。”
周徹的眼神壓過來,“你又要拆我的台?”
我把鉛筆從孩子手裏抽走,“他今天學會了。”
“學會什麼?”
“學會不是所有爸爸都辛苦,也不是所有等待都有用。”
周徹起身,扣住我的手腕,力度不重,卻不準我退,“薑棲,你別在孩子麵前說這些。”
我看著他的手,第一次沒有解釋,也沒有哄他。
我把練字本合上,遞給小滿,“去睡覺,明天媽媽陪你交作業。”
小滿抱著本子往臥室走,走到一半又停下,“爸爸,你明天來學校嗎?”
周徹揉了揉眉心,“看情況。”
門關上後,我聽見他壓低聲音接電話,“嗯,明天爸爸體驗日我會到,別讓朵朵哭。”
他掛斷時,我正看著他包側袋露出的一截紙。
上麵印著社區活動章,報名欄寫著:周徹,關係,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