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滿把練字本塞進書包時,又把那張扣子卡片夾在最裏麵。
我蹲下替他拉好拉鏈,“今天不等爸爸,媽媽送你。”
他點頭,動作比平時慢。
周徹從臥室出來,換了幹淨襯衫,手裏拎著昨晚那盒彩筆。
小滿盯著盒子,“爸爸,你不是說看情況嗎?”
周徹避開他的眼睛,“我先去處理點事,結束就去你學校。”
他路過小滿時,手掌在孩子頭頂停了半秒,最後隻拍了拍書包帶。
我攔在門口,“處理許念家的事?”
周徹看了眼時間,“薑棲,別把所有關係都想臟。她一個人帶孩子,真需要幫忙。”
“小滿也需要。”
“你在,他不會缺人。”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割得不快,卻有分量。
學校門口,孩子們舉著父親節卡片排隊。
小滿站在隊尾,老師走過來問,“小滿爸爸還沒到嗎?今天親子書簽要父親一起蓋手印。”
小滿低頭看鞋尖,“他忙。”
旁邊一個男孩湊過來,“你爸爸是不是去隔壁社區了?我媽媽剛刷到照片了。”
他媽媽把手機遞給老師看。
照片裏,周徹坐在長桌旁,朵朵靠在他手臂上,臉上貼著紙胡子。
橫幅寫著:爸爸體驗日,給缺席的愛補一個位置。
周徹手腕上係著黃色親子繩,另一端係在朵朵腕上。
小滿看完,肩膀縮了一下,“媽媽,我能不做書簽了嗎?”
我剛要開口,老師為難地說,“活動名單已經報上去了,缺父親的孩子隻能做備用組。”
備用組三個字,讓小滿把書包抱到胸前。
我牽著他去隔壁社區。
周徹正彎腰給朵朵蓋手印,金色印泥沾在他掌心。
朵朵笑著喊,“周爸爸,再蓋一個嘛。”
他沒有糾正。
我站到桌前,“周徹,小滿在等你。”
周圍幾位家長看過來。
許念從人群裏出來,臉上帶著歉意,“薑棲姐,你別誤會,朵朵隻是喊順口了。”
周徹把紙巾遞給她,“不用解釋。”
他對小滿說,“你先回學校,爸爸等會兒過去。朵朵這邊做到一半,不能丟下。”
小滿盯著那根親子繩,“爸爸,我的手印也要你蓋。”
周徹沉默兩秒,把自己的掌心擦幹淨,“你媽媽也能蓋。”
“可老師說是爸爸。”
“形式而已。”
主持人請孩子們上台念卡片,朵朵拿著卡片念,“周爸爸辛苦了。”周徹站在台下,替她鼓掌。
小滿把自己的卡片從書包裏拿出來,扣子獎章歪在紙上。
他沒有哭,隻把卡片折了一下,塞回去。
我走上前,解開周徹手腕上的親子繩。
周徹握住我的手,“別鬧,大家都看著。”
我看著他,“你也知道大家都看著。”
許念趕緊拉住朵朵,“薑棲姐,今天對孩子很重要,你要怪就怪我吧。”
周徹擋到她麵前,“夠了,回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更安靜。
我笑了一下,牽起小滿,“老師,我們請假。”
周徹的臉色變了,“你要把孩子帶走?”
“你已經替他選了備用組,我替他選回家。”
走出社區時,老師追出來,把一份補交單遞給我,“小滿媽媽,昨天有人取走了你們家的親子照片,說要統一裝進父親節相框。”
我看著簽收欄。
周徹的名字寫得端正。
老師又補了一句,“他還問,小滿的戶口本複印件在不在學校檔案裏。”
我捏著那張紙,抬頭時,周徹正從社區門口追出來。
他的手機屏幕亮著,許念發來一行字:入學那份材料,今晚一定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