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那張複印件放回夾層,合上抽屜時,周徹正推門進來。
他看了眼我的手,“找什麼?”
“小滿明天展示要用照片。”
“我明早給你。”
他說得太快。
我抬頭看他,“親子照片在哪?”
周徹把領口鬆開,“許念那邊先用一下,辦完就還。”
我笑了笑,“我們一家三口的照片,她憑什麼先用?”
他避開重點,“隻是材料,不代表什麼。”
“父女欄也不代表?”
他的手停住。
下一秒,他走過來拿文件,“你翻我東西?”
“這是家裏的抽屜。”
周徹把複印件折好,放進掌心,“薑棲,朵朵想上學,差一個穩定照護人。許念沒本地親屬,我幫她掛個名。”
“掛爸爸的名?”
“臨時而已。”
他又用了那個詞。
臨時幫寫字,臨時做爸爸,臨時拿走照片。
可每一次,退後的人都是小滿。
父親節當天,小滿穿好校服,胸前別著扣子卡片。
他問我,“媽媽,爸爸會來嗎?”
我幫他整理衣領,“會不會來,都不影響你上台。”
周徹開車到校門口,副駕坐著許念,後座是朵朵。
小滿看見他們,腳步停了。
朵朵探出頭,“周爸爸說今天也陪我。”
周徹下車,伸手要牽小滿,“我先送朵朵去教室,再回來陪你。”
小滿把手背到身後,“不用了。”
周徹眼裏閃過不悅,“別學你媽媽賭氣。”
我攔住他,“今天你要是走,就不用回來了。”
許念低聲勸,“周徹,要不你陪小滿吧,我自己帶朵朵去。”
周徹看她一眼,“你不知道流程。”
他還是走了。
展示開始前,老師找到我,表情很為難。
“小滿媽媽,名單裏小滿的父親席被改成了朵朵那邊。係統隻留一個家庭代表名額。”
小滿聽見後,把卡片從胸前摘下來,塞進我手裏。
他說,“媽媽,我不上台了。”
我帶他去辦公室查登記。
電腦屏幕上,修改人是周徹。
修改時間,昨晚十一點四十二分。
周徹趕過來時,手裏還拿著朵朵的展示牌。
我問他,“你改的?”
他隻看了一眼,“係統名額有限,朵朵更需要這個機會。小滿下次還有。”
“父親節也有下次?”
“薑棲,你一定要在學校撕開說嗎?”
許念追來,眼淚已經掛在臉上,“薑棲姐,是我求他的。朵朵今年如果沒有完整家庭證明,轉學很難。你們家小滿成績好,少一次展示沒關係。”
周徹把一份表格遞到我麵前,“簽了吧。簽完小滿也能上台,我會跟老師說。”
我接過來。
上麵不是展示補簽。
是房屋居住同意書。
地址,是我和周徹婚後攢錢買下、準備給小滿上學用的小房子。
居住人,許念、許朵朵。
周徹說,“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讓她們住半年。你簽字,小滿今天的名額我替他拿回來。”
我盯著他。
原來我兒子的父親席,成了逼我讓房的籌碼。
我從包裏拿出另一個文件袋,把戶口本、房本複印件、結婚證複印件全放進去。
周徹眼神一沉,“你早有準備?”
我沒答,牽起小滿往外走。
他抓住我的胳膊,“薑棲,別拿孩子賭氣。你離了我,能去哪?”
我把婚戒摘下來,放到那份同意書上,“去一個不用搶爸爸的位置。”
周徹怔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的手鬆開,眼底像丟了什麼。
我抱起小滿走出校門,身後傳來老師喊周徹上台的聲音。
他沒有應。
小滿趴在我肩上,把扣子卡片遞到我手裏,“媽媽,這個也不要給他了。”
我接過卡片,沒有哭。
拿出手機,我撥通了等候多時的律師電話。
“材料都準備好了。對,今天起訴,讓他淨身出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