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這個意思？

“仗斃”二字落地，月娥的腿當即軟了。

她噗通跪下，膝蓋撞在石板上發出悶聲，疼得她倒吸涼氣，但這點疼和丟命比起來，算不得什麼。

“淩王殿下饒命！淩王殿下饒命！奴婢不是......奴婢隻是一時失言，求殿下開恩！”

她連連磕頭，額頭在地磚上撞得咚咚作響。血絲很快從發際滲了出來，和著淚水糊了滿臉。

楚玄澤沒看她。

他的目光還落在任清雪掌心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上，眉間的冷意一層一層往下壓。

兩個暗衛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月娥身側，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肩膀，就要往外拖。

月娥嚇破了膽，拚命掙紮，尖叫著朝蕭景瀾的方向看去，“蕭世子救我！世子救救奴婢！奴婢是替您說話才......”

這一嗓子把蕭景瀾喊得臉色一變。

什麼叫替他說話？這宮女是嫌事情不夠大，非要把他也扯進來？

他皺著眉，正想撇清關係，任羽汐的聲音已經搶先一步響了起來。

“呀，皇姐好大的排麵。”

任羽汐抬手按了按自己額上的紅腫，語氣裏帶著三分委屈七分刻薄，“不過是個宮女多嘴幾句，淩王殿下就要當眾仗斃。這般護短，我怎麼記得，皇姐和淩王殿下還未成婚呢？”

她身旁那位世家貴女也跟著附和，掩著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人聽見。

“可不是嘛。昨日剛賜婚，今日淩王就趕著來替五公主撐腰了。該不會，兩位殿下早就......”她故意拖長了尾音，話沒說完，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任羽汐瞥了楚玄澤一眼，目光在他那張冷峻的臉上轉了一圈，嘴角往上牽了牽。

“也是，皇姐在宮外待了那麼多年，青樓裏什麼人沒見過。與淩王殿下暗中來往，倒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本就在看熱鬧的貴女公子，交換著眼色，竊竊私語起來。

任清雪原本蹲著身子檢查自己掌心的傷口，聞言抬起頭來。

她沒有看任羽汐，而是看向那個世家貴女。

“這位姑娘姓什麼？”

貴女一愣，下意識挺了挺腰背，“我父親是禮部侍郎陳——”

“哦，陳侍郎家的。”任清雪打斷她，語氣平平淡淡的，“本宮記得，陳侍郎去歲因在貢品清冊上做了手腳，被都察院彈劾，差點丟了烏紗帽。最後是誰替他說的情來著？”

貴女臉上的笑凝住了。

任清雪沒再理她，站起身，低頭拍了拍裙擺上沾的灰。

那貴女的嘴張了張，到底沒敢再吭聲，悄悄往任羽汐身後縮了半步。

任羽汐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她睨著任清雪，冷笑道，“皇姐今日倒是威風得很，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的。不過——”

她話鋒一轉，看向楚玄澤，“淩王殿下今日來得倒巧。不知是碰巧路過呢，還是特意趕來護駕的？若是後者，殿下大可不必這麼費心。皇姐她慣會自己招惹是非，又慣會找人替她收拾殘局。殿下若是心疼，往後怕是有得忙了。”

楚玄澤自始至終沒看她。

他的目光從任清雪掌心收回，落在月娥身上。月娥已經被暗衛拖出去兩丈遠，頭發散了一半，哭嚎聲傳遍半條回廊。

蕭景瀾這個時候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

他上前一步，擋在楚玄澤輪椅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這個姿態讓他心底莫名舒坦了幾分。

“楚玄澤，我勸你別被任清雪的花言巧語騙了。”

他壓低聲音，但也沒刻意壓太低，“她選你，不過是為了氣我。你以為她真心要嫁你？她追了我三年，三年！一個女人的心，哪能說變就變。”

他說著，看了任清雪一眼，眼底有種篤定的了然，“她就是在跟我賭氣。等氣消了，自然會回頭。你若當真了，到時候被丟開，麵子上更不好看。”

他甚至好心好意地拍了拍輪椅的扶手——那個動作，像是在提醒楚玄澤他現在是什麼處境。

“何況你如今這個狀況，朝中之人怎麼看你，你自己心裏有數。再搭上一個不安分的公主，你覺得你還能翻身？”

廊下安靜了兩息。

任清雪先笑了。

她扭頭看蕭景瀾，目光裏全是不可理喻三個字。

“蕭世子，你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我追了你三年不假。但人這一輩子，總有犯糊塗的時候。”她頓了頓，“現在清醒了，不行嗎？”

蕭景瀾嘴角抽了一下。

“你覺得你說清醒就清醒了？你當感情是什麼，是你身上的麵紗，想摘就摘，想戴就戴？”

“那蕭世子覺得呢？”任清雪反問他，“感情是什麼？是你腰上那隻繡了並蒂蓮的香囊？收著旁人的定情之物，轉頭說自己不敢覬覦。這叫感情，還是叫左右逢源？”

蕭景瀾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幹淨了。

他下意識去摸腰間——今日沒戴。但被任清雪這麼一戳，渾身上下跟著不自在起來。

“任清雪！”

“蕭世子叫什麼呢。”

不是任清雪的聲音。

是楚玄澤。

他終於開了口，聲線不高不低，像冬天結了冰的溪流，表麵平靜得很，底下全是寒意。

“蕭世子方才那番話，本王聽明白了。”他抬眼看蕭景瀾，“大意就是——五公主選本王做駙馬，不是因為看上了本王，而是因為看不上蕭世子，拿本王當替身。是這個意思？”

蕭景瀾被他問得一噎，“我不是這個——”

“那蕭世子是什麼意思？”楚玄澤接過他的話頭，不緊不慢地往下說，“五公主在殿上當著滿朝文武說非本王不嫁，聖旨都下了。蕭世子既不是本王的長輩，也不是五公主的兄弟，跑到本王麵前指手畫腳，教本王該不該娶自己的未婚妻——蕭世子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最後四個字咬得極重。

蕭景瀾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楚玄澤卻還沒說完。他轉動輪椅，正對著蕭景瀾，緩緩往前推了半尺。

“還是說，蕭世子自己舍不得五公主嫁人，又拉不下臉來承認，所以跑來本王這裏，借著替本王著想的名頭，行挑撥離間之實？”

他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