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頭一夥人雖然走了,可林晚秋心裏明白,他們肯定還會再來的。
無奈下,她收了攤,帶著三兄弟往家趕,心下想著這事得從長計議。
路上。
陳武陽一直低著頭,拳頭攥得緊緊的,忽然悶聲說了句“對不起。”
林晚秋斜了他一眼:“對不起啥呢?”
“我、我沒用。”陳武陽咬了咬牙道,“要是我再厲害點,他們就不敢欺負你了。”
這話讓林晚秋愣了一下。
她伸手拍了下陳武陽的後腦勺:“傻小子,你才多大呢?那幫人是鎮上的混子,你打得過一個還能打得過十個?”
聞言,陳武陽不說話了,但拳頭依舊攥著。
林晚秋瞥見細節,心裏有點不是滋味,語氣隨即緩和了點:“行了,今兒個你也算護著我了,倒是不賴嘛。”
這才讓陳武陽的心裏舒緩了些。
他抬頭看了林晚秋一眼,又低下頭,但緊握的拳頭終究是鬆開了。
一番寒暄,幾人回到了家。
雖然鬧了一場,可生意還是做了,林晚秋有些興奮地把今天賺的錢盡拿了出來。
幾人數了數,一共一百三十文,比昨天的還多了七文。
可這高興勁還沒持續多久,門外就傳來拍門聲。
一聽聲音,林晚秋臉色一沉,抄起掃帚就去開門。
結果,門口站著的不是光頭,也不是劉氏,而是個穿著得體、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
“你是林晚秋?”門一開,那人就問到。
林晚秋有些詫異,丟下掃帚,略帶警惕地看著對方:“我是,你誰啊?”
“我是趙府管家,我們家少爺想見你。就在鎮上的春風樓,二樓雅間。”
林晚秋皺起眉:“你們家少爺是誰?我憑啥去見他?”
管家笑了笑,遞過來一張帖子:“我家少爺姓趙,是縣令大人的小舅子。林娘子今日在街上鬧的那一出,少爺都看見了,覺得林娘子是個有趣的人,想跟你談筆生意。”
縣令的小舅子?那光頭一夥人,八成就是這趙少爺手下的。
現在請她去,是鴻門宴,還是真談生意?
林晚秋在心裏轉了幾個彎,終究還是接過了帖子。
她大字不識幾個,但能看出紙張金貴,上麵還蓋了個紅印。
一番權衡下,林晚秋把帖子一收,“行,我跟你去。”
這時,一旁的陳文淵上前一步:“大嫂,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陳武陽緊接著說。
“不用。”林晚秋擺擺手,“你們都在家好生待著,看好門。”
言罷,她跟著趙府管家出了門。
春風樓是鎮上最大的酒樓,林晚秋從沒進去過。管家領著她上了二樓,推開一間雅間的門。
裏頭坐著個年輕男人,約莫二十出頭,穿著錦袍,手裏搖著把折扇,長得倒是人模狗樣,就是眼神飄忽,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林娘子來了?”趙少爺抬了抬眼皮,“坐。”
林晚秋也不客氣,直接在他對麵坐下。
“趙少爺找我有事?”
趙少爺合上折扇,敲了敲桌麵:“林娘子今天在街上,可真是讓趙某大開眼界啊。一個婦道人家,敢跟賭坊的人對著幹,有點意思。”
林晚秋扯了扯嘴角:“趙少爺有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
“爽快。”趙少爺笑了笑,“那我就直說了。你哥林大牛欠了我賭坊十兩銀子,連本帶利,現在一共是十五兩。他還不上,你說,這錢該誰還?”
林晚秋麵不改色:“誰欠的誰還,天經地義。趙少爺要是找不著人,我倒是可以給你指條明路——林家就在村東頭第三家,您多派幾個人去堵著,不怕他賴賬。”
這話一出,趙少爺半晌未接,隻是盯著她看了又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往後一靠,“可我要是不想費那個勁兒呢?我就想從你這兒拿錢,你說怎麼辦?”
林晚秋心裏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趙少爺,您也看見了,我就是個賣豆腐的,一天掙個幾十文,十五兩銀子,我得掙到猴年馬月去?您要真逼急了我,大不了魚死網破,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到時候鬧到縣太爺那兒,您臉上也不好看吧?”
趙少爺眯起眼睛。
這女人,比他想的還難纏。
“那你說,怎麼辦?”
林晚秋往前傾了傾身子:“趙少爺,您開賭坊,是為了掙錢。我做豆腐,也是為了掙錢。既然都是為了掙錢,咱們何必互相為難?”
“哦?”趙少爺挑眉問起,“你有什麼主意?”
“您看這樣行不行。”林晚秋接著說道,“我那豆腐攤,生意還不錯。您要是不嫌棄,這攤子算您一份。往後掙了錢,咱們五五分賬。等掙夠了十五兩,您那份我照給,咱們兩清,怎麼樣?”
聞言,趙少爺愣了愣,隨即笑出聲來。
“林娘子,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用我的錢,給你還債?”
“話不能這麼說。”林晚秋也笑了笑,“您投了錢,就是東家。往後這攤子掙多掙少,都有您一半。再說了,我這點小本買賣,在您眼裏不算什麼,可蚊子再小也是肉,您說是不是?”
趙少爺沒說話,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他在琢磨。
這女人說得對,十五兩銀子,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可這豆腐攤要是真能掙錢,倒是個長期進項。
而且......
他打量了林晚秋幾眼。
這女人長得不錯,雖然穿著粗布衣裳,但那股潑辣勁兒,還挺對他胃口。
“行。”趙少爺一拍桌子,“就按你說的辦。不過,五五分賬不行,我七你三。”
林晚秋心裏罵了一句奸商,臉上卻笑得更甜了:“趙少爺,您這就不厚道了。本錢是我出的,手藝是我的,活兒也是我幹的,您就出個名頭,就要拿七成,這說不過去吧?”
“那你說多少?”
“四六。”林晚秋伸出四根手指,“您四,我六。等還清了十五兩,咱們再重新談分紅。”
趙少爺又盯著她看了半天,才爽笑道:“成,就依你。”
接著,他從懷裏掏出個錢袋,扔在桌上:“這是二十兩,算我入股的。不夠再找我要。”
林晚秋接過錢袋,掂了掂,心裏有了底。
“謝過趙少爺。”
從春風樓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林晚秋揣著那二十兩銀子,腳步輕快。
有了這筆錢,她就能盤個鋪子,不用再風吹日曬地擺攤了。
她心裏正盤算著,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一回頭,是陳文淵。
“你怎麼來了?”林晚秋一愣。
“不放心。”陳文淵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談成了?”
“成了。”林晚秋把錢袋掏出來給他看,“二十兩,入股錢。往後咱們的攤子,也有趙少爺一份。”
陳文淵接過錢袋,打開看了看,眉頭皺起來:“他肯出這麼多錢,恐怕不止是為了分紅。”
“管他為了什麼,錢到手了就行。再說了,有縣令小舅子這層關係,往後在鎮上做生意,也能少些麻煩。”林晚秋有些興奮道。
陳文淵看了看她,沒再說話。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嫂子,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