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了趙少爺的入股,林晚秋的豆腐攤很快升級成了豆腐鋪。
鋪子就開在集市邊上,不大,但位置好。
幾人合計,又琢磨著加了豆花、豆幹幾樣新花樣,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
可這人呐,一紅,是非就多。
先是村裏的幾個長舌婦在井邊洗衣時嘀嘀咕咕:
“嘖嘖,你們是沒瞧見,她那鋪子生意好得咧,銅板嘩啦啦地收,我估摸一天少說也能掙個百八十文。”
“一個寡婦,拋頭露麵像什麼話?陳家祖墳怕是要冒黑煙了。”
“聽說那鋪子是鎮上趙少爺出的錢,你們說,一個男人憑啥給她出錢?還不是瞧上她那狐媚樣兒了......”
“要我說,大柱死得蹊蹺,該不會是這女人......”
話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而這話一傳十,十傳百,漸漸就變了味兒。
傳到族長耳朵裏時,已經成了“林晚秋不守婦道,與趙少爺白日宣淫,被陳大柱的鬼魂撞見,這才遭了天譴被雷劈了祠堂”。
雖然祠堂還沒被劈,但在某些人嘴裏,仿佛已經劈過了。
族長陳老根今年六十八,是陳家輩分最高的人,最重規矩禮法。
他拄著拐杖在堂屋裏踱了七八個來回,花白胡子氣得一抖一抖的。
“不成體統!不成體統啊!”他一拐杖砸在桌上,茶盞哐當亂跳,“陳家出了這麼個敗壞門風的媳婦,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底下站著的幾個陳家族老麵麵相覷,有人小聲勸道:“族長,那林氏雖然行事出格了些,可她畢竟是在正經營生,也沒真憑實據說她與那趙少爺有什麼苟且......”
“還要什麼真憑實據?!”陳老根怒道,“一個寡婦,不在家好好守節,整天在外頭招搖,這就是最大的不守婦道!咱們陳家清清白白幾代人,不能毀在這個女人手裏!”
他的老眼裏閃過一絲厲色:“我打聽過了,趙少爺不過是縣令的小舅子,又不是什麼正經官身。咱們陳家處置自家事,難道他還能插手不成?”
“可是......”一個族老遲疑道,“我聽說那林氏潑辣得很,前幾日還把上門討債的打跑了,怕是沒那麼好拿捏的。”
陳老根冷笑一聲:“潑辣?再潑辣能潑辣過族規家法?明兒一早,你們幾個跟我去鎮上,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麼浪來!”
另一邊。
這些閑話,自然也傳到了林晚秋耳朵裏。
是賣菜的王嬸子偷偷告訴她的。王嬸子男人死得早,一個人拉扯大兩個孩子,平日也在集市擺攤,和林晚秋算是熟絡。
“晚秋啊,你可得小心點,村裏那些人嘴碎得很,什麼難聽話都往外說。”大嬸壓低聲音,“我今早聽村東頭的劉婆子說,族長氣得不行,說是要找你問話。我估計是要拿你開刀,給全族立規矩呢。”
林晚秋正在切豆腐,手裏的刀頓了頓。
“問什麼話?”
“還能問什麼?說你......說你傷風敗俗,丟了陳家的臉,要給大柱守節唄。”大嬸歎了口氣,“要我說,你也別太硬氣,該低頭就低頭,跟族長服個軟......”
“我服什麼軟?”林晚秋把刀往案板上一剁,“我一沒偷二沒搶,憑自己本事掙錢,丟誰的臉了?”
大嬸被她嚇了一跳,不敢再多說了。
林晚秋心裏憋著火,但也沒辦法。嘴長在別人身上,她管不住。
可她沒想到,這事兒還沒完。
第二天一早,剛開鋪子,她就看見門口圍了一群人。
為首的,自然是陳家的族長。老頭兒拄著拐杖,臉色陰沉。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陳家的男人,個個麵色不善。
“林氏。”族長開口就是,“你可知罪?”
林晚秋心裏一沉,麵上卻鎮定自若:“族長您老人家這話從何說起?我何罪之有?”
“你還敢狡辯?”族長拐杖重重一拄地,“你男人剛死,你就拋頭露麵,在外與男子勾勾搭搭,敗壞我陳家門風,這還不是罪?”
林晚秋笑了:“族長,我拋頭露麵是為了養活這一家子,怎麼就成了罪了?至於勾搭男子——您是說趙少爺?人家是入股我的鋪子,我們那是正經生意往來,怎麼就勾搭了?”
“強詞奪理!”族長厲聲道,“一個婦道人家,不在家守節,整天在外頭拋頭露麵,成何體統?今天,我就要替陳家列祖列宗,好好管教管教你!”
說著他一揮手:“來人,把她綁了,送到祠堂去!”
兩個男人應聲上前,就要抓林晚秋。
林晚秋往後退了一步,抄起案板上的菜刀:“我看今天誰敢動我!”
那兩人被她這架勢嚇了一跳,停住了腳步。
族長氣得胡子直抖:“反了!反了!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都給我上!”
隻見,又有幾個人圍了上來。
林晚秋心知今天這事兒不能善了,她一個人,肯定打不過這麼多男人。
她咬了咬牙,忽然轉身就往鋪子裏跑。
“追!”族長喝道。
林晚秋一衝進鋪子裏,反手就把門閂插上了。
外頭的人開始撞門,門板被撞得砰砰響。
林晚秋心跳如雷。她環顧四周,看見後牆有個小窗戶,剛好能容一個人鑽出去。
隨即,她踩上凳子就往外爬。
剛爬出去,就聽見“砰”的一聲,門被撞開了。
“她跑了!”
“追!”
林晚秋頭也不回,拔腿就跑。
她在村子裏長大,對地形熟,七拐八繞,專挑小路跑。
身後的人緊追不舍,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看就要被追上,忽然看見前麵有個草垛。
她靈機一動,鑽了進去。
剛藏好,就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
“人呢?”
“剛才還看見在這邊,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分頭找!”
......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晚秋屏住呼吸,等到外麵徹底沒聲音了,才敢從草垛裏鑽出來。
她渾身是汗,頭發上沾滿了草屑,狼狽不堪。
但心裏那股火,卻越燒越旺。
好,好得很!
既然你們不讓我好過,那大家都別想好過!
她咬了咬牙,轉身就向著祠堂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