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家祠堂。
這會兒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
林晚秋輕車熟路地闖入,一眼就看見供桌上擺著厚厚的族譜。
她走過去,一把將族譜扯下來,翻開一看,裏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她找到“陳大柱”那一頁,撕了下來,又找到自己的名字,也撕了下來。
然後,她把整本族譜,一頁一頁,全撕了。
撕完了,她把碎紙堆在一起,從懷裏掏出火折子——這是她平時在鋪子裏生火用的,今天順手揣兜裏了。
她吹著火折子,往紙堆上一扔。
火苗“騰”地竄起來,很快就燒成了一團。
林晚秋看著那團火,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痛快勁。
你們不是要守節嗎?不是要門風嗎?
我讓你們守!讓你們要!
接著,她把供桌上的蠟燭也扔進火堆裏,火勢就更大了。
濃煙從祠堂裏冒出來,很快引起了注意。
“著火了!祠堂著火了!”有人大喊起來。
不一會兒,村裏人紛紛提著水桶跑了過來。可火已經燒起來了,根本救不了。
族長等人趕到的時候,祠堂已經燒了一半。
看見林晚秋站在祠堂門口,臉上還帶著笑。
“你、你......”族長指著她,氣得渾身發抖,“你這個毒婦!你竟敢燒祠堂!”
林晚秋冷笑一聲:“我有什麼不敢的?你們都要逼死我了,我還不能反抗?”
“反了!反了!”族長暴跳如雷,“來人!把她給我抓起來!沉塘!沉塘!”
幾個男人衝上來,就要抓林晚秋。
林晚秋往後退了一步,忽然從懷裏掏出一把菜刀——那是她從鋪子裏帶出來的。
“誰敢過來,我就跟誰拚命!”
她眼神凶狠,手裏的菜刀在火光下泛著寒光。
那幾個男人被她這架勢嚇住了,一時不敢上前。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陣馬蹄聲。
隻見一隊人馬從村口飛奔而來,為首的是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人,身後跟著十幾個衙役。
“住手!”那人大喝一聲。
族長回頭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王、王縣令?”
來的人正是本縣縣令,王大人。
王縣令翻身下馬,掃了一眼燒得差不多的祠堂,又看了一眼被圍在中間的林晚秋,皺眉道:
“這是怎麼回事?”
族長等人連忙上前,一一拜見。
村裏的幾位老人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重點說了林晚秋如何不守婦道,如何火燒祠堂。
王縣令聽完,看向一旁的林晚秋:“林氏,你有什麼話要說麼?”
這時的林晚秋已放下菜刀,聽聞這話,她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大人明鑒!”她抬起頭,眼圈不知怎滴就紅了,“民婦冤枉啊!”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把自己如何喪夫,如何艱難養家,如何被哥嫂逼債,如何被族長逼著守節,一五一十全說了。
說到最後,她哭得泣不成聲:“大人,民婦隻是想活下去,有什麼錯?他們逼我守節,我不從,就要把我沉塘,民婦實在走投無路,才、才出此下策......”
王縣令聽完,沉吟了片刻。
他其實早就知道這事兒——趙少爺,也就是他的小舅子,昨天特意來找過他,說了林晚秋入股的事,還提了一嘴村裏可能會有人找麻煩,讓他關照關照。
他本來沒當回事,沒想到鬧這麼大。
“族長。”王縣令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威嚴,“林氏所言,可是實情?”
族長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雖然古板,可人老成精呐。
眼見王縣令這副做派,嚇得他冷汗都下來了:“大、大人,這婦人胡說八道,她......”
“本官問你,是,還是不是?”
族長不敢說話了。
王縣令冷哼一聲:“逼寡婦守節,還要沉塘,誰給你們的權力?我新朝律法,可沒有這一條!”
聞言,族長一行人腿一軟,紛紛跪了下來,不住求饒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王縣令沒理他們,看向林晚秋:“林氏,你燒祠堂,雖事出有因,但也是大不敬。本官罰你賠償祠堂重修之資,你可服氣?”
林晚秋連忙磕頭:“民婦服氣,謝大人!”
王縣令點點頭,又看向族長等人:“至於你們,逼害寡婦,險些鬧出人命,本官罰你們每戶出銀二兩,重修祠堂,以示懲戒。若再有下次,決不輕饒!”
族長一行人連忙磕頭稱是。
王縣令這才上馬,帶著衙役走了。
一場風波,就這麼平息了。
林晚秋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看著族長那張鐵青的臉,心裏一陣暗爽。
“祠堂重修的錢,我明天就送來。”
丟下這句話,她轉身就走。
走出老遠,還能聽見族長氣急敗壞的罵聲。
林晚秋沒回頭,她心情大好,自是腳步輕快,。
經過今天這一遭,村裏應該沒人敢再找她麻煩了。
她正想著,忽然看見前麵路口站著個人。是陳文淵。
他站在那兒,提著燈籠,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怎麼在這兒?”林晚秋一愣。
陳文淵沒回答,隻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說了一句:
“大嫂,你沒事吧?”
林晚秋心裏忽然一暖,搖搖頭道:“沒事。”
陳文淵點點頭,把燈籠遞給她:“天黑了,路不好走,我來接你回家。”
林晚秋接過燈籠,兩人並肩往回走。
月光灑在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走了一會兒,陳文淵忽然開口:
“大嫂,謝謝你。”
林晚秋挑了挑眉:“謝我什麼?”
“謝謝你沒把我們送到慈幼局。”陳文淵輕聲說著,“也謝謝你,護著我們。”
這話讓林晚秋的腳步頓了頓,她轉過頭,看了眼陳文淵。
月光下,少年的臉還帶著稚氣,但眼神卻很認真。
她忽然想起那個夢。
夢裏,他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她,然後說了一個字:
“殺!”
林晚秋不禁打了個寒顫。
“怎麼了?”陳文淵見狀問到。
“沒什麼。”林晚秋搖搖頭,加快腳步,“趕緊回家吧,武陽和文樂該等急了。”
陳文淵看著她的背影,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但他沒再問,隻是跟了上去。
兩人回到家,陳武陽和陳文樂果然等在門口,看見他們回來,這才鬆了口氣。
“大嫂,你沒事吧?”陳文樂眼圈紅紅的跑過去,拉著林晚秋的袖子就問。
“沒事。”林晚秋揉了揉他的頭,“都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三人應了一聲,各自回了屋。
而這一夜林晚秋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今天這一出,雖然暫時解決了,可往後呢?
村裏人不敢明著找麻煩,可暗地裏呢?
還有那個趙少爺,他出錢入股,真的隻是為了分紅?
林晚秋翻了個身,心中暗歎:“走一步看一步吧。”
這一夜,她睡得極不安穩。
夢裏,又是刀光劍影,鮮血淋漓。
但這一次,她看見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