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個人被抓之後,後山的路安靜了兩天,蘇塵知道趙老板在觀望,但不會就這麼算了。
第三天一早,蘇塵帶著采藥隊上山,剛拐過後山路口那棵歪脖子鬆樹,六個人橫在路當中,手裏拎著鐵棍和砍刀,為首的一個剃著板寸,胳膊上紋著一條歪歪扭扭的青龍,嘴裏叼著煙,眼睛斜著看人,那股橫勁兒跟村口看門的惡狗差不多。
“路不通了,回去吧。”板寸男拿鐵棍往石頭上一頓,鐺的一聲響。
王二狗腳底板一軟,差點往後退,李強也白了臉,張光棍倒是攥緊了鐮刀,但手腕在打顫。
蘇塵站在最前麵,眼皮都沒抬一下,把背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撂。
板寸男見他不走,煙頭往地上一彈:“聾了?趙老板說了,這片山頭以後不許采藥,誰敢上去就打斷誰的腿,你掂量掂量。”
“讓一下。”蘇塵往前走了一步。
“你他媽......”板寸男牙一咬,鐵棍掄圓了照著蘇塵腦袋砸。
蘇塵腦袋往右一偏,鐵棍帶著風聲擦過他耳朵,“哐”的砸在路邊的石頭上,火星子蹦了一地,板寸男虎口震得發麻還沒反應過來,蘇塵右手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往外一擰,鐵棍脫手飛出老遠,緊跟著一肘頂在他心窩上,板寸男“哇”的吐出一口酸水,踉蹌著往後連退三步,一屁股撞翻了身後的人。
另一個嗷嗷叫著舉砍刀衝上來,蘇塵一腳踢在他手腕上,砍刀飛出去,“篤”的一聲插在旁邊的鬆樹幹上,刀柄還在嗡嗡顫,那人捂著手腕蹲在地上嘶嘶吸涼氣。
剩下四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腿肚子都在哆嗦,誰也不敢動彈了。
蘇塵拍了拍手上的土:“還有誰想試試?”
沒人吭聲,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就讓開。”
六個人呼啦一下讓出了路,蘇塵彎腰撿起麻袋背上,帶著采藥隊大搖大擺從他們中間走了過去,王二狗走過去的時候腰杆都直了,還回頭瞪了他們一眼,那六個人站在原地,臉色跟吞了蒼蠅似的。
上了山之後,李強湊到蘇塵身邊,壓低聲音:“蘇塵哥,這幫人不會再來吧?”
“會來。”蘇塵蹲下來開始挖藥材,“不過來幾次就不來了。”
采藥隊分頭行動,蘇塵一個人往更深處走,走到一處斷崖邊的時候,聽見下麵傳來喊叫聲。
蘇塵往下一看,斷崖下麵的亂石堆裏趴著一個人,頭上有血,正捂著腦袋在喊救命,旁邊還有一個人站著,臉色慘白,不知道該怎麼辦。
蘇塵認出來了,那兩個是剛才堵路的人裏的。
站著的那個看見蘇塵,愣了一下,然後喊了起來:“救命!他從上麵滑下去了,頭磕在石頭上,流了好多血!”
蘇塵沒有猶豫,沿著斷崖邊的小路攀了下去,蹲在傷者麵前看了一眼,頭上有一道五厘米長的口子,血流不止,但沒有傷到骨頭。
他從兜裏掏出隨身帶的銀針盒,捏出三根銀針,分別紮在傷者頭頂的百會穴、耳後的翳風穴和太陽穴旁邊,進針的角度和深度都恰到好處。
不到一分鐘,血止住了。
傷者瞪大了眼睛,剛才還嘩嘩流血的傷口,現在隻有一點點滲血了。
蘇塵拔出銀針,又在旁邊找了幾株車前草,放在石頭上搗碎了,敷在傷口上,用傷者同伴的衣服撕了一條布條包紮好。
“三天之內不要碰水,回去找個診所打一針破傷風。”蘇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傷者坐了起來,看著蘇塵的眼神變了,嘴巴動了動,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你......你怎麼還救我?”
“你又沒欠我的。”蘇塵轉身往上爬。
站著那個人看著蘇塵的背影,又回頭看看自己受傷的兄弟,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下午三點多,蘇塵帶著采藥隊下山的時候,路口那六個人已經不在了,隻剩下地上幾個煙頭。
回到老屋,院子裏停著一輛黑色奔馳,秦雪晴站在院門口,手裏拎著幾個大袋子。
“蘇先生,這是專業的采藥工具,小鋤頭、剪刀、背簍,還有防護手套。”秦雪晴把袋子遞給蘇塵,“另外這是正式的半年供貨協議,蓋了公章的。”
蘇塵接過來翻了翻,條件比之前的月供合同更好,統一收購價四十五元一斤。
“秦總出手大方。”蘇塵笑著簽了字。
秦雪晴收好協議,目光落在蘇塵肩膀上,襯衫的肩膀處有一道擦痕,是早上躲鐵棍的時候蹭的。
“你能不能別總是受傷?”秦雪晴的語氣有點不耐煩,但眼睛裏分明是擔心。
“習慣了。”蘇塵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秦雪晴不知道怎麼就伸手幫他把歪掉的衣領理了理,手指頭擦過他脖子的時候頓了一下,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蘇塵能聞見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香味,不是村裏女人用的那種廉價花露水,像是什麼花,但說不上來名字。
秦雪晴自己也意識到了,手一縮,臉上的表情繃了繃:“下次注意點。”
偏偏這時候柳玉芬端著飯菜從堂屋裏出來了,正好撞見這一幕,腳步愣在原地卡了一下,然後低著頭從兩人身邊繞了過去,碗碟放在石桌上的時候磕出了聲響。
院子裏一下子安靜了,連樹上的麻雀都不叫了。
秦雪晴先開口:“我走了,下周一來收貨。”
蘇塵把她送到車邊,秦雪晴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裏的柳玉芬,什麼也沒說,關上了車門。
奔馳開走之後,蘇塵回到院子裏,柳玉芬背對著他擦石桌,明明桌子已經擦幹淨了,抹布還在上麵來回蹭。
“嫂子,吃飯吧。”
“嗯。”柳玉芬頭也不回,聲音悶悶的,像是鼻子堵了。
蘇塵看了看她的後背,嘴巴動了一下,到底沒問出口。
當天夜裏,縣城東頭一個臟兮兮的燒烤攤上,蘇二虎縮在角落的塑料凳上,麵前擺著兩瓶啤酒,一瓶已經空了。
對麵坐著一個穿黑色皮夾克的男人,臉上有一道疤,從左邊眉角一路拉到嘴角,像是被人用刀子劃過。
蘇二虎把啤酒瓶子轉了兩圈,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龍哥,趙老板那邊不行了,派去的人被蘇塵全打了回來,那小子以前在外麵混過的,拳頭硬得很,鎮上那幫混混根本不夠他打。”
疤臉男不緊不慢地嚼著一串腰子,油順著嘴角往下淌,他拿手背一擦,拿牙簽剔了剔牙縫:“急什麼,我先派個人過去摸摸底,搞清楚了再說,做事得講究。”
蘇二虎趕緊點頭:“龍哥說的是,說的是。”
疤臉男笑了一下,那道疤跟著彎起來,像條蜈蚣趴在臉上,笑得人後背直冒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