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蘇塵比平時早起了一個小時。
柳玉芬還沒醒,她側著身子縮在被子裏,頭發散在枕頭上,呼吸聲很輕,嘴角帶著一絲笑,跟這幾天那個整天抹眼淚的女人像是兩個人。
蘇塵輕手輕腳出了屋,洗了把臉,去灶台邊下了兩碗麵條,把柳玉芬那碗扣在鍋蓋底下保溫,自己呼嚕呼嚕吃完就出了門。
他沒去後山采藥,直接往村口走。
大槐樹底下空蕩蕩的,太陽剛爬上來,晨霧還沒散,村道上隻有幾隻雞在刨食,蘇塵靠在樹幹上抽了根煙,等了大概二十分鐘,那個姓周的從劉嬸子家出來了。
姓周的打著哈欠,手裏拎著一袋早點,看見蘇塵靠在樹底下,腳步頓了一下,但馬上恢複正常,笑著打招呼:“蘇兄弟,這麼早啊。”
蘇塵沒回話,把煙頭在樹幹上碾滅了,直直地看著他。
姓周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還撐著:“咋了,有事?”
“你哪裏人?”
“我?我隔壁縣的,來找活幹的嘛,跟你說過的。”
“找活幹的人,不找活,整天在村裏溜達,還跑鎮上跟馬三喝茶?”蘇塵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在地上。
姓周的臉色變了,手裏的早點袋子攥緊了,嘴巴動了動:“你......你說什麼呢,我不認識什麼馬三。”
“昨天上午十點半,鎮上老街那條巷子裏的麻將館,你跟馬三坐一張桌子,嘀咕了半個鐘頭,你還給了他一個信封。”蘇塵一字一句地說,“要不要我幫你回憶回憶信封裏裝了多少錢?”
姓周的臉徹底白了,早點袋子掉在地上都沒發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村裏人也陸陸續續出來了,有去地裏幹活的,有去井邊打水的,看見蘇塵堵著那個外地人,紛紛停下腳步往這邊看。
“龍哥派你來的吧?”蘇塵往前走了一步。
姓周的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大槐樹上,退無可退。
“我......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蘇塵又往前一步,兩人之間隻剩一拳的距離,蘇塵的眼神像兩把刀子,直直地紮進姓周的眼睛裏,姓周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回去告訴龍哥,這裏是我蘇塵的地盤。”蘇塵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別在我麵前耍這些上不了台麵的手段,再讓我看見你在村裏出現,或者再聽見你說一句關於柳玉芬的話,我不打你,我直接把你送進派出所,誹謗罪加尋釁滋事,夠你蹲半年。”
姓周的臉色一陣白一陣青,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使勁點頭,聲音發顫:“我走......我馬上走。”
“跑快點。”
姓周的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來撿起地上的早點袋子,結果手太抖沒拿住,袋子破了包子滾了一地,他也顧不上了,撒腿就往村外跑,跑得鞋都差點掉了。
圍觀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有幾個婦女張著嘴半天合不上,一個老頭蹲在牆根底下磕煙袋鍋子,連連搖頭:“這小夥子,眼神能殺人呐。”
王二狗正好扛著鋤頭路過,看見那個外地人跑得鞋都飛了,樂得直拍大腿,衝旁邊的人笑了笑:“看見沒,蘇塵哥發話了,以後誰還敢在村裏亂嚼舌根,都掂量掂量自己的嘴夠不夠硬。”
張光棍也湊過來,嘿嘿一笑:“該,早就看那小子不順眼了,成天在村裏晃來晃去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這話一傳開,村裏那些嘴碎的婦女全消停了,劉嬸子再去井邊洗衣裳的時候嘴巴閉得嚴嚴實實的,胖嬸問她柳玉芬的事,她翻了個白眼:“問什麼問,吃飽了撐的。”
當天下午,姓周的回到鎮上,找到龍哥的時候渾身還在抖。
龍哥坐在麻將館的包間裏,麵前擺著一碗牛肉麵,嗦得稀裏嘩啦的,聽完姓周的彙報,筷子在碗裏頓了一下。
“他說了我的名字?”
“說了,直接說龍哥派你來的。”姓周的聲音還在發抖,“龍哥,那小子太邪了,我在村裏待了不到三天他就全摸清了,連我去過麻將館幾點幾分都知道,這人不是一般人。”
龍哥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沒說話,臉上那道疤隨著他咀嚼的動作一跳一跳的,眼睛眯著看了窗外好一會兒,窗外是一條臟兮兮的小巷子,牆根底下蹲著兩隻流浪貓。
“行了,你回去吧,這事我知道了。”
姓周的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走了。
龍哥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等了幾秒對麵接了。
“趙老板,我派去的人被蘇塵識破了,這小子不好對付,以前在外麵是幹什麼的我不清楚,但絕對不是一般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趙老板的聲音響起來,低沉沉的:“那你說怎麼辦?”
“這種人,暗的不行就來明的,你出麵跟他談,帶夠人,不管談不談得成,先把態度擺出來。”
趙老板冷哼一聲:“行,我親自去一趟,我倒要看看這個蘇塵到底有幾斤幾兩。”
龍哥掛了電話,臉上的那道疤在日光燈下格外刺眼,他重新拿起筷子,把碗裏剩的麵條吸溜幹淨了。
村子這邊,蘇塵回到老屋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柳玉芬正在院子裏整理昨晚被暴雨打濕的藥材,看見他進來,趕緊迎上去。
“怎麼樣了?”
“沒事了,那個人走了,以後不會有人再嚼舌根了。”
柳玉芬鬆了一口氣,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委屈,她低下頭,手指絞著圍裙的帶子:“蘇塵,謝謝你。”
蘇塵笑了笑,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說什麼謝,你是我的人。”
柳玉芬的臉騰地紅了,趕緊轉身去晾衣服,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她背對著蘇塵,肩膀在微微抖,但這次是在笑。
蘇塵看著她的背影,笑容慢慢收了,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事情沒有這麼簡單,龍哥不會善罷甘休,背後的趙老板更不會,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