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色的桑塔納車隊平穩地駛入傅家老宅那扇氣派的雕花大鐵門,停在了偏僻幽靜的西苑門前。
相比於前廳的富麗堂皇,西苑顯得冷清了許多,連傭人都少得可憐。
這也是傅家那些人故意惡心傅雲深的手段,
把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掌權者,像扔垃圾一樣扔在這個角落裏自生自滅。
保鏢將傅雲深抱上輪椅。
林知夏立刻恢複了那副乖巧溫順的模樣,推著輪椅走進了大廳。
“大少爺,少奶奶,你們回來了。”
負責西苑飲食起居的劉媽迎了上來,她仗著是二房那邊安排過來的人,
平時在西苑作威作福,根本沒把傅雲深這個“廢人”放在眼裏。
林知夏敏銳地察覺到了劉媽的態度,眉頭微微一蹙。
“劉媽,我們剛回來,有些餓了,準備開飯吧。”
“喲,少奶奶,這可真是不巧了。”
劉媽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用圍裙擦了擦手。
“廚房那邊今天忙著給老爺和二少爺準備晚宴,把咱們西苑這邊的份例給忘了。”
“我這也是好不容易才從大廚房那邊勻出點剩菜來,您和大少爺將就著吃一口吧。”
說著,劉媽轉身走到餐廳,掀開了桌上的防塵罩。
桌上擺著三盤菜,一盤是泛著黃葉子的炒青菜,裏麵連個油星子都看不見。
一盤是黑乎乎的剩肉絲,散發著一股隱隱的餿味。
還有一碗所謂的“湯”,根本就是刷鍋水裏飄著幾根蔥花。
這就是堂堂傅家大少爺的晚飯?!
林知夏氣得渾身發抖,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這就是你給大少爺準備的晚飯?!”
林知夏不可置信地指著桌上那盤散發著隱隱餿味的黑乎乎肉絲,
單薄的肩膀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顫抖著。
劉媽雙手抱胸,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滿是橫肉的臉上堆滿了不屑與譏諷。
“哎喲,我的少奶奶哎!您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麼金枝玉葉了?這有的吃就不錯了!
您也不去前廳打聽打聽,二少爺今天談成了一筆大生意,老爺高興,吩咐廚房做了一桌子山珍海味。
廚房裏的人忙得腳打後腦勺,哪有空單獨給咱們西苑開火?”
她一邊說著,一邊故意用那條油膩膩的圍裙拍了拍桌子。
“再說了,大少爺現在這身子骨......天天在這西苑裏坐著,也不幹什麼體力活,吃那麼精細幹什麼?
浪費糧食不是?這肉絲雖然放了一天,但在鍋裏熱過了,吃不死人的!少奶奶要是嫌棄,那今晚就隻能餓肚子了!”
【吃不死人?老虔婆,你他媽怎麼不自己吃!你這豬食就算是端去喂後院的狗,狗都得連夜買站票逃出江城!】
傅雲深的腦海裏,瞬間響起了林知夏中氣十足的咆哮聲。
【還敢內涵我這便宜老公是廢人?你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月拿幾百塊錢工資的NPC,也敢在老娘這個拿了劇本的女主麵前跳腳?
那王氏個老綠茶到底貪了西苑多少夥食費,把你養得肥頭大耳的,跑這兒來玩職場霸淩了是吧?】
傅雲深原本因為那盤餿飯而微微凝結的冷霜眼眸,在聽到這番生猛的內心獨白後,眼底的寒意竟奇跡般地散去了幾分。
“劉媽,你太過分了!”
林知夏猛地拔高了聲音,雙手死死地絞著酒紅色的毛衣下擺。
“就算......就算雲深他現在聽不見也說不出話,腿也不方便,但他身上流著的,始終是傅家的血!
他是傅家名正言順的大少爺!每個月公中撥給西苑的夥食費和營養費,
少說也有幾千塊!那些錢呢?都被你吃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林知夏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配上她那副因為極度委屈而憋得通紅的小臉,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罵得好!林知夏你簡直是個天才!這台詞功底,這情緒遞進,不拿個影後簡直是內娛的損失!
老娘今天非得把這筆賬算清楚不可,幾千塊錢的夥食費啊,那在這個年代能買多少排骨多少大雞腿了!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敢扣老娘的飯錢,老娘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社會險惡!】
聽著腦海裏那因為“排骨和大雞腿”而痛心疾首的呐喊,傅雲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女人,搞了半天,是在心疼那點夥食費?
劉媽被林知夏當麵戳穿了貪墨夥食費的事,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她仗著自己是王氏的遠房表親,在西苑作威作福慣了,
以前傅雲深就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她克扣作踐,連個屁都不放。
沒想到今天娶進門這個看起來風吹就倒的衝喜丫頭,居然敢當麵叫板!
“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
劉媽惱羞成怒。
“什麼夥食費營養費!夫人掌管一大家子容易嗎?
現在家裏處處都要用錢,大少爺既然不能為家族出力,自然要縮減開支!
你一個林家用來抵債的喪門星,有什麼資格在這裏大呼小叫!”
劉媽越說越來勁,仗著傅雲深是個“殘廢”,直接往前逼近了兩步,
伸出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林知夏的鼻尖上。
“我告訴你!在這西苑,我劉媽說的話就是規矩!你既然嫁進來了,就得守我的規矩!
今天這飯,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惹惱了我,明天連這餿肉絲都沒有!”
“你......你......”
林知夏退到傅雲深的輪椅旁,一把抓住了傅雲深的手臂。
“老公......她欺負人......”
她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砸了下來,正好落在傅雲深的手背上。
滾燙,卻又帶著一絲狡黠的溫度。
【老虔婆,你上鉤了!手指頭快戳到老娘眼睛了是吧?
行!你敢動手,老娘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頂級碰瓷!
等會兒我往地上一躺,沒有個十萬八萬的醫藥費,你這輩子都別想從牢裏出來!
不過......這地磚看著有點硬啊,摔下去肯定很疼。】
林知夏在心裏飛快地盤算著。
【有了!殘疾老公的懷抱不就是現成的真皮沙發嗎?不僅軟和,還能順便刷一波嬌弱人設!
簡直完美!傅雲深,你可得接穩了啊,你老婆我這百十來斤的肉要是摔壞了,誰以後天天給你演戲看!】
傅雲深垂眸,看著緊緊抓著自己手臂的那雙白皙小手。
真皮沙發?碰瓷?
這女人的膽子,真是大得快要包不住了。
不過,既然她想演,他這個做“老公”的,怎麼能不配合呢?
傅雲深眼底閃過一抹極深的幽暗,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劉媽見林知夏嚇得直哭,心裏的氣焰更加囂張了。
她冷笑一聲,直接端起桌上那盤散發著餿味的肉絲,大步流星地衝了過來。
“不吃是吧?裝什麼清高!老娘今天就親自喂你吃!”
劉媽滿臉橫肉顫抖著,那架勢竟是真的要把那盤餿飯直接懟到林知夏那張漂亮得讓人嫉妒的臉上去!
“啊!”
林知夏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突然雙眼一翻,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身子軟綿綿地往後一倒。
不偏不倚,極其精準地跌入了一個寬闊堅硬的懷抱裏。
【哎喲我去!這狗男人的胸肌是鐵打的嗎?撞得老娘腦瓜子嗡嗡的!
不過這接人的動作倒是挺絲滑,這腰摟得......嘶,怎麼又捏我腰窩!趁火打劫是不是!】
林知夏緊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還在微微顫抖,
表麵上已經徹底“暈”死過去,內心卻還在精神抖擻地罵罵咧咧。
劉媽舉著那盤餿飯,徹底僵在了原地。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剛才還伶牙俐齒的少奶奶,怎麼說暈就暈了?!
“少、少奶奶......”
劉媽咽了口唾沫,心裏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時,一直如同隱形人般坐在輪椅上的傅雲深,緩緩抬起了頭。
這還是那個任人拿捏、連個屁都不敢放的廢人大少爺嗎?
這眼神分明就是當年那個叱吒江城商界、殺伐果斷的傅家活閻王啊!
“大、大少爺......”
劉媽嚇得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傅雲深沒有看她,而是將林知夏往上抱了抱,讓她的頭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的頸窩處。
隨後,他緩緩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西苑餐廳的門被猛地推開,剛才在筒子樓下威風凜凜的幾名黑衣保鏢,如同地獄裏鑽出來的修羅,殺氣騰騰地湧了進來。
“大少爺,屬下救駕來遲!”
保鏢隊長連忙鞠躬賠罪。
傅雲深麵無表情,隻是用那雙冰冷的黑眸,冷冷地掃了一眼地上的劉媽。
保鏢隊長瞬間會意,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劉媽麵前,像拎小雞一樣揪住她的衣領,直接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狗膽包天的老東西!連大少爺和少奶奶也敢折辱!你是活膩了嗎!”
“救命啊!殺人啦!保鏢殺人啦!”
劉媽嚇得魂飛魄散,殺豬般地慘叫起來。
林知夏窩在傅雲深懷裏,聽著外麵的動靜,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要不是為了維持裝暈的人設,她真想跳起來給傅雲深鼓個掌。
【叫!大聲點叫!最好把傅家那些牛鬼蛇神全都引過來!
老娘今天倒要看看,傅家這豪門大戶,是不是真的連臉都不要了,任由一個下人騎在主子頭上拉屎!
傅雲深,好樣的!這波配合我給你打滿分!不愧是我選中的男人,這氣場,絕了!】
傅雲深垂下眼簾,看著懷裏那個掩飾不住嘴角微小弧度的女人,眼底閃過濃濃的興味。
他倒要看看,這出戲,她準備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