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傅家老宅主廳。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是哪個殺千刀的把我兒子打成這樣啊!”
二房嬸嬸張氏癱坐在大廳名貴的波斯地毯上,雙手拍著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在她身旁的沙發上,躺著一個渾身纏滿繃帶、臉腫得像個發麵饅頭的人形生物。
傅震天坐在主位上,手裏盤著兩枚核桃,麵色鐵青,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哭什麼哭!大清早的號喪,傅家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傅震天猛地一拍茶幾,厲聲喝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建業怎麼會被人打成這副鬼樣子?!”
“大伯!您可得為建業做主啊!”
張氏連滾帶爬地撲到茶幾前,指著沙發上那坨“木乃伊”哭喊。
“醫生說建業斷了三根肋骨,鼻梁骨粉碎性骨折。
連門牙都被人硬生生拔掉了一顆!這分明是想要他的命啊!”
就在這時,大廳的雕花木門被人輕輕推開。
林知夏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傅雲深,緩緩走了進來。
“父親,二嬸,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吵......”
林知夏的視線掃過沙發上那坨慘不忍睹的“木乃伊”時。
那雙楚楚可憐的桃花眼裏瞬間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亮光。
坐在輪椅上的傅雲深,耳邊立刻炸開了一道震耳欲聾的狂笑聲。
【臥槽臥槽臥槽!這特麼是哪個活菩薩顯靈了?!】
【哈哈哈!這豬頭三昨晚去哪家整容醫院進修了?這腫得連他親媽都認不出來了吧!
哎喲喂,這門牙怎麼還漏風了?這造型,不去演西遊記裏的豬八戒簡直是屈才了!】
【蒼天有眼啊!讓你個老色批昨天調戲老娘,遭報應了吧!打得好!打得妙!打得這癩蛤蟆呱呱叫!】
傅雲深那張常年冷峻如冰的臉龐上,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女人,罵人的詞彙量還真是豐富得讓人驚歎。
躺在沙發上的傅建業一看到林知夏和傅雲深,就像是詐屍了一樣,猛地掙紮著要坐起來。
他伸出那隻裹得像豬蹄一樣的手,顫抖著指向林知夏,漏風的嘴巴裏噴出含混不清的怒吼。
“係他們!大伯!係他們幹的!昨天下午我在西苑和他們起了衝圖,
晚上我就被套了麻袋!一定係大房找人報護我!”
林知夏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躲到了傅雲深的輪椅後麵。
她雙手緊緊抓著輪椅的把手,眼眶瞬間就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砸了下來。
“堂弟......你、你在胡說什麼呀?”
林知夏抽噎著,聲音裏滿是委屈和不可置信。
“我和雲深昨天一整天都待在西苑,連大門都沒有出過。
雲深他身體這個樣子,我又要照顧他,我們哪有那個本事去打你呀?”
【呸!你個缺心眼的傻逼!沒證據你也敢亂咬?】
【老娘昨天在西苑踩縫紉機踩得腳底板都冒煙了,哪有空去搭理你這個腎虛男?
再說了,就你這副德行,在外麵得罪的仇家估計能從城東排到城西吧!
自己惹了道上的人被揍了,還想拉老娘下水?沒門!】
傅雲深聽著耳邊中氣十足的怒罵,再抬頭看看身後的女人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側過頭,雖然一言不發,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卻冷冷地掃向了沙發上的傅建業。
“你放屁!”
張氏像是一頭護崽的母老虎,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指著林知夏的鼻子破口大罵。
“建業平時乖巧懂事,從來不惹事!要不是你們西苑那個叫阿城的保鏢昨天踹了他一腳,
他怎麼會遭這麼大的罪?肯定是你這個小賤人吹了枕邊風,讓阿城去下的黑手!”
“二嬸!您怎麼能憑空汙人清白!”
林知夏猛地抬起頭,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昨天明明是堂弟先闖進西苑,不僅出言侮辱雲深,還想對我動手動腳!
阿城是為了保護我才推了他一下,怎麼就成了我們下黑手了?”
林知夏一邊哭,一邊絕望地看向主位上的傅震天。
“父親!您是傅家的一家之主,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雲深他已經這樣了,難道連在自己的院子裏,都要任由別人欺辱嗎?”
“如果真的是我們幹的,我們怎麼敢把堂弟打成這樣,這分明是有人在外麵尋仇,故意想栽贓給我們大房啊!”
【老娘這招‘禍水東引加白蓮花降世’,就不信鎮不住你們這群妖魔鬼怪!】
【老頭子你可長點心吧!你這倒黴侄子天天在夜總會裏混,指不定是睡了哪個道上大哥的女人才被拔了牙。
這屎盆子要是敢扣到我老公頭上,老娘今天就敢在大廳裏上吊給你看!】
傅震天聽著林知夏字字泣血的控訴,轉頭死死盯著張氏和傅建業,
猛地抓起手邊的紫砂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傅建業腳邊的地毯上!
茶水四濺,嚇得張氏渾身一哆嗦。
“乖巧懂事?從來不惹事?!”
傅震天指著傅建業的鼻子,怒極反笑。
“他昨天晚上到底去了哪裏?是不是又去了夜巴黎那種下三濫的地方?!”
傅建業嚇得縮了縮脖子,漏風的嘴巴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我......我......”
“你什麼你!”
傅震天怒吼。
“夜巴黎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你天天去那裏鬼混,
惹了不該惹的人被套了麻袋,現在還有臉回來攀咬你大哥大嫂?
阿城一個保鏢,沒有我的命令,他敢出老宅去打斷你的肋骨?!”
張氏見傅震天發火,頓時慌了神,連忙狡辯。
“大伯,可是......可是建業昨天確實在西苑受了委屈啊......”
“夠了!”
傅震天粗暴地打斷了張氏的話,眼神冰冷。
林知夏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走到張氏麵前,微微彎下腰。
“二嬸,我知道堂弟受了傷您心裏難受,我不怪您口不擇言。
但是堂弟現在傷得這麼重,最要緊的是趕緊查清楚昨天晚上在夜巴黎到底是誰動的手。
萬一那些人還不肯罷休,再來找堂弟的麻煩可怎麼辦呀?”
林知夏這番話,聽起來全是為了傅建業著想,簡直是深明大義的典範。
但傅雲深的腦海裏,卻聽到了截然不同的聲音。
【查!趕緊去查!查出來最好是個惹不起的黑老大,直接把這癩蛤蟆沉到黃浦江裏去喂魚!】
【老娘不僅要看戲,還得讓你們這群極品親戚知道,西苑不是你們想踩就能踩的垃圾場!】
張氏被林知夏這番“綠茶發言”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咬著牙,死死盯著林知夏那張清純無害的臉,恨不得撲上去撕爛她的嘴。
“你......你少在這裏假惺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
“父親......”
林知夏像是被張氏猙獰的表情嚇得腳下一個踉蹌,直直地朝著傅雲深的輪椅倒了下去。
一隻強有力的大手,突然穩穩地攬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細腰。
林知夏跌入了一個帶著淡淡冷杉香氣的寬闊胸膛。
她驚愕地抬起頭,正好對上傅雲深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
男人緩緩抬起手,用修長的手指在輪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站在門外的阿城立刻大步走入大廳,手中拿著一張帶著血跡的紙條遞到傅震天麵前。
“老爺,這是剛才在老宅門口的信箱裏發現的。”
“上麵寫著:傅建業欠債不還,拔牙隻是警告,再有下次,要他狗命。”
林知夏窩在傅雲深的懷裏,眼睛瞪得像銅鈴。
【臥槽?!】
【這特麼是誰寫的恐嚇信?難道是老天爺看我太可愛,專門派了田螺姑娘來幫我補刀?】
傅雲深低下頭,看著懷裏那個滿臉震驚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邪肆弧度。
怎麼可能是田螺姑娘。
是他這個,被她饞了身子的“死瘸子”老公。
傅震天看著手裏的紙條,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紙條砸在傅建業的臉上,怒吼道。
“畜生!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不!不是的!大伯!我沒有借高利貸!我真的沒有啊!”
傅建業嚇得渾身劇烈哆嗦,牽扯到斷裂的肋骨,疼得他在沙發上像條蛆一樣扭曲翻滾。
“係......係有人陷害我!係大房......”
“還敢狡辯!”
傅震天額頭的青筋暴突,猛地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紅木茶幾。
砰的一聲巨響。
茶幾上的紫砂壺和極品大紅袍碎了一地,滾燙的茶水濺了張氏一身,燙得她尖叫連連。
“你個不爭氣的東西!平時在外麵花天酒地也就算了,現在居然敢去招惹道上那些放印子錢的亡命徒!”
“人家都把恐嚇信塞到傅家大門裏了,你還在這裏攀咬你大哥大嫂?!”
傅震天指著張氏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從今天起,停掉二房半年的分紅!”
“建業這畜生傷好之前,連這大廳的門都不許邁出一步!要是再敢惹事,我直接打斷他的狗腿,把他逐出傅家!”
張氏一聽要停掉半年的分紅,兩眼一翻,直接癱軟在地板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大伯啊!不能停分紅啊!建業還要看病吃藥啊,您這是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