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明遠想了一下,說道。
“他應該會大事化小?”
“不止。”
王澤岩接話說道。
“他還會想辦法保下楚文山,至少保他不死,因為一個活著還有把柄在手的右相,比一個死去的右相有用得多。”
楚瑜補充說。
“所以,隻要我們找到的證據足夠讓楚文山下獄,但又不至於立刻問斬,三皇子就會接手此案,屆時,他為了施恩於楚文山舊部,必會從中斡旋。”
話說到這裏,周明遠終於跟上思路。
“而在這個過程中,楚文山為了活命,隻能依附三皇子,交出所有實權,而三皇子則會成為此案最大的受益者。”
楚瑜笑道。
“正是,周大人,可是這個結果陛下會樂見嗎?”
周明遠沉思良久,搖頭說道。
“陛下最忌皇子結黨,三皇子若明目張膽收編右相舊部,陛下必會起疑。”
王澤岩總結說道。
“所以我們需要做的,就是讓這一切看起來,像是三皇子主動插手,而不是我們設計。”
周明遠看著眼前這一對夫妻,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這兩人,一個裝傻十餘年,一個死而複生,湊在一起竟能把朝堂算計到如此地步。
他還是有顧慮,說道。
“可是偽造證據終究是下策,一旦敗露,也是了不得的事情。”
“不會敗露。”
楚瑜說道。
“因為我們會給楚文山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讓他主動認罪。”
“什麼理由?”
楚瑜從袖中取出那本日記抄本,翻到最後一頁。
“母親死前,不僅寫了日記,還留了一封信。”
周明遠急忙接過,隻見上麵寫道:
“文山吾夫:若你見此信,妾身已不在人世,林氏下毒之事,妾身早有察覺,之所以隱忍不言,實因另有隱情,妾身發現,你與北疆往來之事,背後另有人主使,此人位高權重,妾身不敢書其名,隻留一物為證,妾身嫁妝匣底層,有一枚白玉扳指,內側刻有雲紋,持此扳指者便是幕後之人,妾身死不足惜,唯望你迷途知返,勿成他人棋子,陳氏絕筆。”
周明遠看完問道。
“這也是偽造的吧?”
“是。”
楚瑜坦然承認。
“但我母親確實留了一枚扳指,也確實刻有雲紋,隻不過是我外祖父的舊物。”
“你打算用這封信,逼楚文山供出幕後主使?”
楚瑜搖頭。
“不,我要用這封信,讓他以為我們知道得更多,屆時,他會主動交出那些轉移的證據,以求自保。”
周明遠還是不明白。
“他不是傻子,一個右相經曆頗多,心思自然沉重,他憑什麼相信這封信是真的?”
“因為我會讓一個他絕對信任的人,把這封信無意中透露給他。”
“誰?”
楚瑜和王澤岩對視一眼,同時吐出兩個字。
“楚雲。”
三日後,大理寺。
周明遠的奏本果然引起了軒然大波。
朝堂上,皇帝當庭質問楚文山金牌之事。
楚文山跪地陳情,聲淚俱下,說自己是一時糊塗,絕無通敵之心。
皇帝不置可否,隻下令由三皇子蕭景主審此案,周明遠協理。
退朝後,蕭景在宮門外攔住了楚文山。
“右相留步。”
楚文山連忙行禮。
“殿下。”
蕭景屏退左右,低聲道。
“右相,你太衝動了。”
楚文山苦笑。
“老臣也是被逼無奈,那楚瑜把老臣逼的已經沒了章法。”
“一個女子而已。”
蕭景打斷他說。
“右相為朝廷效力多年,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深閨婦人?而且還是自己的女兒。”
楚文山聽出他話中有話,試探問道。
“殿下的意思是?”
“此案由本王主審,右相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蕭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道。
“隻要右相配合,本王可以保證,最後定案時會給右相留足體麵。”
楚文山心中一凜。
“殿下要老臣如何配合?”
蕭景直截了當,一點也沒繞彎子。
“交出密室裏的東西,真的也好,假的也罷,總之要讓本王有東西向父皇交差。”
楚文山沉默良久,終於咬牙道。
“殿下,東西已經不在老臣手中了。”
蕭景眼神一冷。
“哦?那在誰手中?”
“昨夜被人盜走了。”
楚文山聲音發苦。
“老臣也不知是何人所為。”
“右相。”
蕭景忽然笑了。
“你是在考驗本王的耐心嗎?”
“老臣不敢!”
楚文山慌忙道。
“但確實是...”
一個侍衛匆匆跑來,在蕭景耳邊低語幾句。
蕭景逼近楚文山,說道。
“你以為本王是三歲孩童,一夜之間,東西被盜,偏偏在你動用了禦賜金牌且本王接手此案之後?右相,你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本王臉上了。”
楚文山想解釋,卻被蕭景抬手打斷。
“本王隻問最後一次,東西你交是不交?你若交出來,本王保你楚家血脈不絕,榮華說不上,或許還能留幾分體麵。”
他輕笑一聲,湊近楚文山耳邊說。
“不交的話,你那寶貝女兒楚雲,聽說近來總去城西的胭脂鋪?那鋪子後院好像不太平啊。”
楚文山抬頭說道。
“殿下,禍不及家人!”
“家人?”
蕭景麵露譏誚。
“右相謀逆之時,可曾想過家人,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日此時,大理寺見,帶不來本王要的東西,你知道後果。”
他意看了楚文山一眼,轉身離去。
同日午後,楚瑜以取母親舊物為由,再次踏入相府。
這一次,她徑直去了楚雲的院子。
楚雲滿眼敵意。
“你來看我們楚家笑話?楚瑜,你別得意太早!”
楚瑜不請自坐,自顧自倒了杯茶。
“妹妹這兒的茶還是這麼香,看來林姨娘雖在獄中,也沒短了你的用度。”
“少在這裏假惺惺了。”
楚雲一步衝到楚瑜麵前,說道。
“我娘是被你害的,楚瑜,你不得好死,我也絕不會向你屈服的,你就死了心吧。”
楚瑜冷笑。
“毒藥是林姨娘親手調的,斷腸散是她親自端給我娘的,井是她命人封的,妹妹,這些事你真的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