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州,曹軍大營,中軍主帳。
氣氛詭異的有些嚇人。
大帳內燈火通明,曹操高坐在主位上,手裏把玩著一隻酒杯,眼神幽幽的盯著下方跪著的那個人。
兩側,荀彧、郭嘉、程昱、賈詡等一眾頂尖謀士,也都用一種看“稀有動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這位剛立下大功的將軍。
跪在地上的正是曹洪。
他現在滿身煙熏火燎的痕跡,盔甲上還帶著沒擦幹的血跡,看起來倒是威風凜凜。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後背的冷汗都要把裏衣浸透了。
“子廉啊。”
曹操終於開口了,聲音溫和的讓人發毛,“你這次立了大功了。一把火燒了顏良的一萬先鋒,解了白馬之圍,更是讓袁紹那老兒吃了個啞巴虧。這可是我軍開展以來,對袁紹的第一場大勝仗啊。”
曹洪幹笑了兩聲,硬著頭皮道:“嘿嘿,都是丞相平日教導有方,那是丞相的洪福齊天......”
“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曹操突然變臉,把酒杯往案上一頓,“我不教導你,你連個‘背水一戰’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你會用空城計?你會算準顏良子時渡河?你會用酒引火?”
“說!這計策是誰教你的?”
曹操那雙眼睛毒的很。
曹洪是什麼料,他這個當堂哥的能不知道?
這小子除了貪財、忠心、打仗敢拚命之外,腦子裏那是半點墨水都沒有。
這次白馬之戰打的太漂亮了,環環相扣,對人心的把握簡直到了極致。
這絕對是頂尖謀士的手筆!
甚至連郭嘉、荀彧都不一定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利用那麼簡陋的條件,布下這麼絕的局!
曹洪心裏那個苦啊。
那先生可是千叮嚀萬囑咐,絕不能暴露他的存在,否則就不幫自己了。
這可是自己的財神爺啊!
再說了,這潑天的大功,要是說出去了,那賞賜豈不是要分給別人一半?
不行!為了錢......哦不,為了信義!
曹洪心一橫,脖子一梗,大聲道:“丞相!這真是我想出來的!”
“您想啊,我天天在河邊蹲著,那蚊子咬的我睡不著覺,我就琢磨啊,這顏良要是來了我咋辦?我想著我那幾壇好酒要是被搶了多心疼啊,幹脆就......”
“我就靈機一動!”
“對!就是靈機一動!這就叫......那啥,急中生智!”
大帳內一片寂靜。
郭嘉拿著酒葫蘆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搐。
荀彧儒雅的臉上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賈詡則是縮了縮脖子,一副“我就靜靜看著你裝”的表情。
信你個鬼!
你要是能急中生智成這樣,那我們這些謀士還要不要吃飯了?
曹操都被氣笑了:“靈機一動?好,好一個靈機一動。”
他站起身,走到曹洪麵前,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既然子廉你突然開竅了,那正好。”
“如今劉備那大耳賊在徐州城裏當縮頭烏龜,我軍圍攻數日不下。你既然這麼有謀略,不如你給我想個法子,怎麼破這徐州城?”
“啊?”
曹洪瞬間傻眼了。
這題超綱了啊!
先生沒教這個啊!
“這......這個......”曹洪冷汗直冒,眼珠子亂轉,“丞相,這徐州......徐州城牆厚,咱們得......得從長計議,對,從長計議!”
“哼!”曹操冷哼一聲,“露餡了吧?還不老實交代!”
就在曹洪即將崩潰,準備招供的時候。
他腦海裏突然閃過臨行前,那位蘇先生給他塞的一個錦囊。
先生當時說:“若是曹公問起後續戰事,你且打開看看。”
曹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腳亂的從懷裏掏出那個錦囊。
但他又不敢當眾打開,隻能背過身去,偷偷瞄了一眼。
隻見那錦囊裏的布條上,隻寫了八個字。
【關羽受困,土山約事。】
曹洪一愣。
這是啥意思?關羽?那個紅臉賊?
但他現在騎虎難下,隻能硬著頭皮,把這八個字念了出來,還得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咳咳!丞相,我想了想,這徐州城若是強攻,損失太大。”
“劉備那廝最擅長跑路,但他的二弟關雲長是個忠義之人,如今正守在下邳城外的土山之上,保護劉備的家眷。”
“咱們不如......圍困土山,逼降關羽!”
“隻要關羽一降,劉備在徐州必然軍心大亂,不攻自破!”
轟!
這幾句話一出,大帳內瞬間炸鍋了。
程昱猛的抬起頭,眼中精光爆射:“此計大妙!我怎麼沒想到從關羽身上打開缺口?”
郭嘉也是一臉震驚的看著曹洪,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胖子:“圍點打援?攻心為上?子廉將軍......你這腦子,莫非是被太上老君開過光了?”
荀彧更是激動的站了起來:“主公!此計甚妙!劉備以‘仁義’立身,若是連結義兄弟都投降了主公,他還有何麵目統領徐州?這簡直是殺人誅心啊!”
曹操也愣住了。
他看著一臉憨厚,其實是心虛的曹洪,心中的懷疑竟然動搖了。
難道......真的是我眼拙了?
難道我這個堂弟,真的是個大智若愚、深藏不露的絕世帥才?
以前那些貪財好色、魯莽無知,都是他的偽裝?為了不讓我忌憚?
如果真是這樣......
曹操隻覺的後背一陣發涼,但隨即又是一陣狂喜。
這是我曹家的千裏駒啊!
“好!好!好!”
曹操連說三個好字,一把拉住曹洪的手,眼中滿是慈愛(和一絲絲試探)。
“子廉啊,沒想到你竟有如此見識!以前是做哥哥的錯怪你了!”
“傳令下去!即刻依子廉之計,大軍轉向,圍困土山!務必生擒關雲長!”
“子廉,這次若能破徐州,你當居首功!”
曹洪被曹操這熱情的態度搞的暈頭轉向,隻能在那傻笑。
“嘿嘿,首功好,首功好......那個丞相,賞錢能多給點不?”
看著曹洪這副“貪財”的模樣,曹操和一眾謀士對視一眼,心中卻是更加敬佩了。
看!
都這時候了,還在演!
還在用“貪財”來掩飾自己的鋒芒!
這是何等的城府!何等的隱忍!
真乃大才也!
......
大帳外,夜風微涼。
曹洪擦了一把冷汗,心裏把那個蘇先生拜了八百遍。
“神了!真是神了!”
“隨便幾個字,就把這群人精給唬住了?”
“不行,回去得把那先生供起來!這哪裏是賬房先生,這分明是我曹洪的活祖宗啊!”
而在數裏之外的偏帳中。
蘇哲正借著燭火,在竹簡上寫寫畫畫。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曹孟德,這份大禮,你可還滿意?”
“別急,這隻是個開始。”
“接下來,我會借你的手,把袁本初那個蠢貨,還有那個虛偽的劉玄德,一步步推向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