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冀州,鄴城。
大將軍府的正堂之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啪!”
一隻價值連城的白玉夜光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袁紹滿臉漲紅,胸口劇烈起伏,那一身錦繡華服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廢物!都是廢物!”
“三萬人!整整三萬精銳!竟然被曹洪那個殺豬屠狗的貨色給燒了個精光?!”
“顏良呢?那個匹夫不是號稱河北第一上將嗎?怎麼連個白馬津都守不住?!”
大堂之下,兩排文武噤若寒蟬。
顏良戰敗身死的消息,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袁紹那張驕傲的臉上。
幾天前,他還因為幼子病情好轉而沾沾自喜。
幾天後,前線就傳來了噩耗。
“主公息怒,主公保重貴體啊!”
這時候,一個尖細的聲音響了起來。
謀士郭圖從人群中鑽了出來,臉上掛著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但那雙三角眼裏卻閃爍著陰毒的光。
“主公,顏良將軍雖然魯莽,但他跟隨主公多年,向來穩重。”
“這次之所以會輕敵冒進,中了曹軍的奸計,臣以為......事出有因啊!”
袁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郭圖:“有何原因?快說!”
郭圖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主公難道忘了那個蘇哲?”
“蘇哲?”袁紹眉頭一皺,“那個被我趕走的狂徒?”
“正是!”
郭圖一臉憤慨,“那蘇哲在離去之前,曾在大堂上咆哮,詛咒主公大業必敗。”
“這種妖言惑眾的話,雖然主公英明神武不信,但難保不會傳到軍中啊!”
“顏良將軍定是聽到了這種動搖軍心的言論,急於立功來證明主公的威望,這才一時心急,中了曹洪那廝的埋伏!”
“所以,這一戰之敗,罪不在顏良將軍,而在於那個蘇哲妖言亂軍心!”
這番話,簡直是無恥到了極點。
明明是顏良自己貪功冒進,明明是郭圖自己在背後慫恿顏良渡河。
現在卻把屎盆子全扣在了一個已經被趕走的人頭上!
可偏偏,這番話太對袁紹的胃口了。
袁紹原本還在因為損失愛將而自責(雖然隻有一點點),現在一聽這話,立馬找到了發泄口。
對啊!
不是我袁紹指揮無方,也不是我手下大將無能。
全是那個蘇哲害的!
“嘭!”
袁紹一巴掌拍在案幾上,咬牙切齒:“好個蘇哲!好個豎子!”
“生前咆哮公堂,死後還要害我大將!”
“聽說那日把他扔進漳河,多半是淹死了。”
“哼!真是便宜他了!若是他還在,吾必將其碎屍萬段,以祭顏良在天之靈!”
“傳令下去!蘇哲名為謀士,實為曹賊奸細!死有餘辜!從此以後,誰敢再提此人名字,斬!”
堂下的沮授張了張嘴,想要分辨幾句,但看著袁紹那張扭曲的臉,最終還是化作一聲無奈的長歎。
這就是河北之主啊。
連麵對失敗的勇氣都沒有,隻知道從別人身上找借口。
這大廈......怕是真的要傾了。
......
......
與此同時,徐州。
雖然白馬津的消息還沒傳到這裏,但徐州的局勢已經到了千鈞一發之際。
下邳城頭。
劉備負手而立,那一雙標誌性的大耳朵在寒風中微微顫動。
他雖然麵色平靜,依然是一副悲天憫人的仁厚模樣,但袖子裏緊緊攥著的拳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慮。
“大哥!那曹操老賊欺人太甚!”
一聲暴雷般的吼聲響起。
滿臉絡腮胡的張飛提著丈八蛇矛,氣呼呼地衝上城頭。
“俺剛才在城下罵了半天,那曹營裏全是縮頭烏龜,沒一個敢出來應戰的!”
“我看那曹操就是怕了!他主力肯定不多,怕咱們衝出去!”
劉備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地看向遠處的曹營。
“三弟,不可大意。”
“曹孟德詭計多端,他圍而不攻,必有所圖。”
“可是......”張飛急得直跺腳,“咱們就被困在這兒?二哥還在城外土山上守著嫂嫂呢!咱們得想辦法去救二哥啊!”
提到關羽,劉備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鎮定。
“三弟莫慌。”
“我已經修書給袁紹,請他務必南下發兵。”
“按日子算,袁紹的大軍應該已經動了。隻要袁紹一動,曹操必然後院起火,到時候他隻能撤兵回救許昌。”
“那時候,就是我們兄弟反擊的機會!”
劉備到現在還抱著一絲幻想。
他覺得袁紹四世三公,總該有點大局觀,不會真的坐視曹操平定徐州吧?
“哼!袁紹那個磨磨唧唧的老兒,俺看懸!”
張飛吐了口唾沫,趴在城牆上,指著曹營方向大罵。
“曹孟德!你個閹豎之後!”
“有本事出來跟你張爺爺大戰三百回合!縮在殼裏算什麼英雄!”
他的聲音如洪鐘大呂,傳遍了整個戰場。
然而,曹營依舊靜悄悄的。
那種安靜,不像是因為畏懼。
反倒像是一隻張開了血盆大口,正在靜靜等待獵物上鉤的猛獸。
劉備看著那片死寂的曹營,眼皮突然狂跳了幾下。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他不知道,一張針對他,甚至針對關羽、張飛的大網,已經在那個不起眼的偏帳裏,被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年輕人,悄然編織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