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清晨,徐州曹營中軍大帳。
升帳的鼓聲剛停,帳內的氣氛就已經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曹操坐在主位上,手裏捏著一份竹簡,眉頭緊鎖成了“川”字。
荀彧、郭嘉、程昱、賈詡等一眾謀士分列兩旁,一個個也是麵色沉重。
“諸位。”
曹操把竹簡往案上一扔,歎了口氣,“雖說白馬津勝了一場,但據細作回報,袁紹因顏良之死大怒,正在鄴城集結大軍,似乎有大舉南下的跡象。”
“而這徐州城,劉備堅守不出,是個硬骨頭。”
“我們如今是腹背受敵。若是繼續在此耗下去,一旦袁紹主力渡河,許昌危矣;若是撤兵,劉備這隻猛虎歸山,日後必成大患。”
“進退維穀,如之奈何?”
這是曹操目前最大的心病。
打袁紹,怕劉備捅屁股;打劉備,怕袁紹偷老家。
郭嘉剛想開口說話,突然,大帳的簾子被人一把掀開。
“這有何難?!”
眾人一驚,齊刷刷地轉頭看去。
隻見曹洪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頭發也有點亂,但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那架勢,不像是個武將,倒像是個要去參加辯論的大儒。
“子廉?”曹操愣了一下,“你不在前營整軍,跑這兒來做什麼?沒看我們在商議大事嗎?”
曹洪沒理會曹操的嗬斥,而是走到大帳中央,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心裏默念了三遍“我是諸葛亮......哦不,我是蘇先生附體”。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眼神盡量裝得深邃(雖然看起來更像是沒睡醒)。
“丞相!末將以為,根本無需擔心袁紹!”
“袁紹此人,看似強大,實則必敗!咱們大可放心大膽地先滅了劉備!”
“哦?”
曹操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子廉又有高見?說來聽聽,袁紹為何必敗?”
旁邊幾個謀士也都露出了看熱鬧的表情。
曹洪要是能說出個“袁紹是豬”之類的理由,他們一點都不奇怪。
曹洪清了清嗓子,開始背誦昨天夜裏背了一宿的“經文”。
“啟稟丞相!袁紹有三敗,我軍有三勝!”
“其一......其一曰......”
曹洪卡了一下殼,腦門上瞬間冒汗,但他趕緊想起了那個“白蟻打架”的比喻,硬著頭皮接上:
“其一曰,嫡庶之見太深,派係那個......傾軋!”
“袁紹手下山頭林立,互相下絆子。就像......就像那個大廈的地基裏長了白蟻,咱們不用推,他們自己就塌了!此乃自敗之道!”
大帳內稍微安靜了一下。
荀彧的眉毛挑了起來。
這話雖然說得糙,但理......竟然是對的?而且直指袁紹陣營的核心弊病?
曹洪見沒人笑話他,膽子大了一點,聲音也高了八度:
“其二!袁紹那老兒,外寬內忌!嫉賢妒能!”
“他看著對誰都好,其實心眼比針鼻兒還小!田豐那樣的忠臣他都關起來,隻有馬屁精能上位。這種人,怎麼可能成大事?”
“反觀丞相您!”
曹洪順手拍了個馬屁,“唯才是舉,咱們這兒啥人都有......哦不,是群英薈萃!這就叫人和!”
郭嘉手裏的酒爵停在了嘴邊,一雙狐狸眼瞪得溜圓,不可思議地看著曹洪。
這還是那個隻會喊“砍死他”的曹子廉嗎?
這“外寬內忌”四個字,是用在他的嘴裏的嗎?
曹操的臉色也變了。
他不僅沒笑,反而坐直了身子,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繼續說!”
曹洪受到了鼓舞,吼出了最後一條:
“其三!最重要的一條!”
“袁紹好謀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
“他開會開得比誰都勤,決定下得比誰都慢!等他商量好要不要打許昌,咱們早就把劉備的骨頭都啃幹淨了!”
“所以!”
曹洪大手一揮,做出了最後的總結陳詞(這也是蘇哲教的pose):
“此時此刻,咱們就該把袁紹當個屁......哦不,當個擺設!集中全力,今夜就幹翻劉備!”
轟!
話音落下,整個中軍大帳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見了鬼一樣盯著曹洪。
這番論斷,鞭辟入裏,入木三分!
不僅分析了軍事,更剖析了人性,甚至上升到了社會階層的高度!
這哪裏是一個武將能說出來的話?
這分明是頂尖國手的戰略眼光啊!
“好......好一句‘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
良久,荀彧長歎一聲,站起身對著曹洪拱手一禮,“子廉將軍此言,真乃振聾發聵!彧,受教了。”
連荀文若都行禮了?
曹洪嚇得差點跳起來,趕緊擺手:“哎哎哎,令君客氣,客氣了。”
曹操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曹洪麵前,那一雙鷹眼死死地盯著他的臉,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一朵花來。
“子廉。”
“這番話,究竟是誰教你的?”
“我不信你能說出‘嫡庶之見’、‘外寬內忌’這種詞!”
曹操太了解這個堂弟了。
這絕對不是曹洪的原創!絕對背後有高人!
曹洪心裏咯噔一下。
壞了!裝過頭了!
但他想起了蘇哲那張冷冰冰的臉,和那句“想不想富貴”,一咬牙,心一橫。
“丞相!這......這真是我自己悟出來的!”
“您也知道,我這兩天立了大功,壓力大啊,睡不著覺啊。”
“我就看天上的星星,看著看著......我就突然開竅了!我就想啊,這袁紹咋就那麼不爭氣呢?我就琢磨......”
“行了!”
曹操打斷了他拙劣的表演。
他看著曹洪那副心虛又憨傻的樣子,再看看他那兩個熊貓眼。
難道......真的是壓力太大,把潛力給逼出來了?
所謂大智若愚,難道以前這小子真的是在藏拙?
曹操雖然滿腹狐疑,但實在找不出破綻。畢竟曹洪一直就在軍營裏,也沒見接觸什麼外人。
“罷了。”
曹操拍了拍曹洪的肩膀,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笑容。
“不管你是看星星悟出來的,還是祖墳冒青煙。”
“既然你能有此見識,那就是天佑我曹家!”
“你說得對!袁紹不足懼!傳令下去,全軍備戰!不必理會北方,全力圍剿劉備!”
“是!”眾將轟然應諾。
曹洪擦了一把冷汗,心裏長長出了一口氣。
媽呀,嚇死老子了。
這裝文化人,比上陣殺敵還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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