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臨,寒風呼嘯。
曹洪像做賊一樣,悄咪咪地鑽回了那個偏僻的帳篷。
一進門,他就癱在了地上,大口喘氣。
“先生......活祖宗......您可害苦我了。”
“剛才在大帳裏,丞相那眼神,差點沒把我活剮了!還好我機靈,說是看星星悟出來的。”
蘇哲正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粥,慢條斯理地喝著。
聽到曹洪的話,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既然活著回來了,說明你過關了。”
“不僅過關了,曹孟德現在應該已經下定決心,要全力攻打劉備了吧?”
曹洪一骨碌爬起來,豎起大拇指:“神了!真神了!丞相聽了那‘三敗論’,立馬拍板,全軍備戰!”
“先生,那咱們接下來幹啥?是不是就在這等著看戲,等著領賞?”
曹洪已經在幻想回到許昌後,置辦幾百畝良田,再納兩房小妾的美好生活了。
“看戲?”
蘇哲放下粥碗,拿出手帕擦了擦嘴,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真正的戲,今晚才剛剛開場。”
“曹子廉,你想不想再立一個比火燒顏良還要大的功勞?”
曹洪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就像聽到了金幣撞擊的聲音:“多大?生擒劉備那麼大?”
蘇哲站起身,走到掛在帳壁上的簡陋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徐州城的位置。
“劉備現在已經是甕中之鱉。”
“但他不是普通的鱉,他是一條想成龍的蛟。”
“曹公既然決定全力攻打,那給劉備的時間就不多了。他知道,袁紹是指望不上了,死守徐州隻有死路一條。”
“所以,今夜子時。”
“劉備一定會兵行險招,親自帶兵出城劫營!”
“什麼?!”
曹洪嚇了一跳,“劫營?他瘋了?他手裏那點兵,守城都夠嗆,還敢出來野戰?”
“而且咱們剛贏了顏良,士氣正旺,他這不是送死嗎?”
蘇哲轉過身,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冷笑。
“正是因為我們剛贏了顏良。”
“劉備是個賭徒。他賭的就是曹軍在連番大勝之後,今夜必定鬆懈慶功。”
“他賭的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就是梟雄的心性,絕不甘心坐以待斃。哪怕隻有一成機會,他也會搏命一擊。”
說到這裏,蘇哲盯著曹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現在,立刻去點齊你的本部三千人馬。”
“不要去轅門,也不要告訴曹公。”
“偷偷摸摸地去徐州城東門外三裏的那片土坡後埋伏。”
“記住,銜枚疾走,人馬禁聲。”
“等到劉備的大軍衝出城門,直奔曹營而去的時候,你不要管前麵,直接從後麵殺出,截斷他的退路!”
曹洪聽得冷汗直冒,連連搖頭。
“不行不行!這太冒險了!”
“私自調兵,這可是殺頭的罪名啊!要是丞相知道了,不管我立多大功,腦袋都得搬家!”
“而且萬一......萬一劉備沒出來呢?那我豈不是成了笑話?”
蘇哲看著他這副慫樣,沒有生氣,隻是淡淡地拋出了誘餌。
“你怕曹公殺你?”
“如果今晚劉備真的劫營成功,燒了曹公的中軍大帳,那你覺得曹公會怎麼樣?”
“反之,如果你在沒命令的情況下,救了曹公一命,還斷了劉備的後路。”
“這叫什麼?”
“這叫力挽狂瀾!這叫救駕之功!”
“到時候,別說殺頭,曹公恐怕要把你供起來當吉祥物!”
“更重要的是......”蘇哲聲音壓低,充滿了蠱惑,“劉備身上的家當可不少啊。雙股劍,還有他在徐州搜刮的那些細軟......”
“這一票幹成了,你曹子廉幾輩子都吃不完。”
曹洪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眼神在恐懼和貪婪之間劇烈掙紮。
一邊是軍法的屠刀,一邊是金燦燦的金山銀山。
蘇哲也不催他,重新坐下來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粥。
他在賭。
賭曹洪骨子裏的那股貪勁兒,能不能壓過他的慫勁兒。
良久。
曹洪猛地一拍大腿,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顯得格外猙獰。
“媽的!幹了!”
“富貴險中求!”
“先生你既然能算準顏良,我就信你能算準劉備!”
“這要是贏了,老子就是大漢第一名將!要是輸了......大不了老子把私房錢全交出來買命!”
“先生,你就在這等著!”
“看我今晚把那個大耳賊的褲衩子都給你搶回來!”
說完,曹洪抓起頭盔,像一頭餓紅了眼的狼一樣衝出了帳篷。
帳內重新恢複了安靜。
蘇哲看著搖晃的帳簾,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冰冷。
“劉玄德啊劉玄德。”
“你以為你的對手是曹孟德嗎?”
“不。”
“今晚,我要借曹洪這把鈍刀,徹底斬斷你在徐州的所有根基。”
“我要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