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曉頭痛欲裂的睜開眼。
模糊的光線爭先恐後的湧入她的眼睛,床架上斑駁的漆痕,天花板上懸掛的昏黃燈泡,窗戶上貼著的褪色窗花。
以及,沈文斌那張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阿曉,你醒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林曉瞳眸驟然一縮。
她能看見了?
“阿曉,怎麼不說話?是哪裏不舒服嗎?”沈文斌見她久久不語,又問了一遍。
林曉瞳仁如往常一般茫然空洞,輕聲道:“沒什麼事,就是頭還有點暈。”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情緒。
沈文斌和王梅,這兩個她最信任的人,聯手把她變成了一個活在謊言裏的笑話。這筆賬,她要親手討回來。
沈文斌沒看出什麼不對,“好好的怎麼會暈倒?我打開門看見你躺在門口,可真的是把我給嚇壞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
王梅的聲音不算小,也不知道林曉有沒有......
“我這些天都忙著準備盲校的麵試,太累了。”
林曉自然聽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很是失落,“可學校那邊......沒錄取我。心裏難受,走到門口就撐不住了。”
沈文斌聞言,心中的懷疑便消散了,也是,若是林曉真的知道了什麼,依她的脾氣,怎麼可能這麼平靜?
“沒錄取就沒錄取,我又不是養不起你。你眼睛不好,還是在家好好待著。”
他轉身倒了杯熱茶遞到她手裏,“喝點水,暖暖身子。”
就在這時,臥房的門被推開,王梅和沈文斌的母親張春花一起走了進來。
“阿曉,你醒啦?好點了嗎?”
王雪梅快步走到床前坐下,語氣充滿了關切,一隻手卻和沈文斌十指相扣,朝他睇去一個嗔怒的眼神。
沈文斌衝她笑了笑。
林曉將一切看在眼裏,心中冷笑。
在她看不見的兩年裏,這兩個人,怕是沒少當著她的麵這麼肆無忌憚。
她麵上不動聲色,接過沈文斌遞過來的水杯,卻像是被燙到了,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精準的就潑到了王梅的手上。
“啊!”
王梅猝不及防,被燙的整個人都跳了起來,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你幹什麼?”
“怎、怎麼了?”
林曉驚慌失措,無助的‘望’向前方,“阿梅,是不是我燙到你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不見......”
“好好的,怎麼就手歪了?”沈文斌皺著眉。
“太燙了......”林曉低聲道。
沈文斌看看王梅疼的齜牙咧嘴,再看看林曉一臉無辜的慌亂,隻得先安撫她:
“沒事,你也不是不小心,阿梅她不會怪你的。”
王梅氣的狠狠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她的手都被燙成這樣了,他裝什麼好人!
她氣的臉色發白,但沈文斌警告的瞪了她一眼,她隻好把委屈給咽下去:“對,阿曉,你別放在心上,我不疼。”
林曉心中冷笑,這才是個開始,就受不了了?
“文斌媳婦,你看你,總是這麼毛手毛腳的,虧人家阿梅不介意。”
張春花走上前來,從手裏拎著的大布袋裏掏出一件衣服,“喏,媽給你弄了件好衣裳。”
“文斌說當初娶你的時候就領了證,連個儀式都沒辦,就想著給你補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
“文斌怎麼說,也是國營鋼鐵廠的廠長,你這新娘子,總不能穿的太寒蟬,叫人家笑話。這衣裳,可是媽專門去大商場給你買回來的,可是好料子。”
林曉雙目無神的‘望’向那件衣服。
那是件紅色的呢子外套,款式老舊,顏色也有些暗沉,袖子和領口能看出明顯拆改和縫補的痕跡。
別說新興的大商場不會賣這種,就連供銷社裏都沒有這種次品。
怕是張春花不知道從哪個疙瘩翻出來拆拆改改,欺負她眼盲糊弄她呢。
再說補辦婚禮?
若是今天之前,她說不定還會感動的哭出來,可現在她看的清楚明白,這分明是沈文斌為了評優做的一場大戲。
林曉心中冷笑連連,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羞澀和驚喜,“真的嗎?要補辦婚禮。”
沈文斌握住她的手,柔聲道:“當初太忙,隻和你領了證,自然要補償給你。”
“阿曉,你可真幸福。”
王梅嫉妒的臉色都扭曲了,在沈文斌腰間狠狠掐了一把,語氣酸溜溜的,“能找到文斌哥這樣的好丈夫,可把我給羨慕壞了。”
羨慕?
林曉不著痕跡的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王梅看著那件土氣的舊衣服,眼底閃過明顯的嫌棄,語氣倒是洋溢的很:“阿曉,你先起來試試這件衣服,叫我們看看合不合身。”
林曉靦腆的笑了笑,伸出手接過那件呢子外套,仔細的撫摸著衣服的每一處,當觸碰到腋下和腰部粗糙的縫補痕跡時,指尖暗自用力。
“刺啦。”
輕微的細響在房間裏格外清晰。
“哎呀,”林曉驚呼一聲,慌忙鬆開手,“這衣服......怎麼了?”
張春花一把搶過衣服,看到那道裂口,臉都皺了起來:“你怎麼回事啊?毛手毛腳的,我費了好長時間給你改......給你買的,你怎麼就給扯壞了!”
林曉瑟縮了一下,委屈的辯解,“媽,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沒用力......這衣服質量這麼差,真的是在百貨商店買的嗎?”
“我怎麼摸著料子那麼硬,聞著還有股樟腦丸味道?”
張春花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我難道會騙你不成?”
“我沒有這個意思。”林曉低聲說,“我就是想這質量這麼差,萬一婚禮的時候突然壞了,豈不是丟了文斌的麵子?”
沈文斌原本還不當回事,聞言臉色就是一變,“媽,這衣服你到底從哪兒來的?”
“就、就是箱子底下翻出來的。”張春花心虛,“我好歹也改了一晚上呢。”
“媽,你怎麼能這麼糊塗,這要是傳出去,人家怎麼看我,說我連件新衣裳都舍不得給老婆買?”沈文斌臉色沉了下來。
張春花被兒子這麼一說,臉色也有點訕訕,卻還是嘴硬道:“我就是想著省點錢嘛。”
“省錢也不是這麼省的,給阿曉拿點錢,叫她自己去商場買。”
“她又看不見,怎麼買?”張春花不樂意。
林曉適時開口,“媽,我看不見,但阿梅看得見啊。讓阿梅陪我去,還能幫我挑挑呢。”
她朝王梅的方向笑了笑。
幫自己的丈夫給他的‘老婆’挑結婚禮服,這不是專門惡心她嘛。
王梅不情願,卻不得不答應下來。
張春花隻得從口袋裏數出幾張票子,一把塞進林曉手裏,沒好氣的說:
“省著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