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曉一聽這話,趕緊攔住她。
“媽,這可不行!”她麵色焦急萬分。
“怎麼就不行了?”張春花咬牙切齒,“怎麼著,你還怕啊我給你男人出氣,讓他過上好日子是吧?”
“不是,隻是我覺得這件事情就算要舉報,我們也得拿出足夠的證據才行,不然絕對會帶來麻煩,萬一他們到時候把事情給鬧大,怪到咱們的頭上,那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張春花剛覺得有道理,隻見林曉又接著歎了口氣。
“可惜啊,新兵這評選的事情估計是要沒著落了,人太優秀了,就容易遭人嫉,都怪我,我要是能爭點氣的話,他就不至於這樣了,我當時在廠裏聽到了好多風言風語,但我這人性子太軟弱,我不敢說......”
張春花越聽越覺得腦子有點亂,理智都全是被怒火燒幹淨了,腦子裏都是自家兒子有可能晉升失敗,被別人搶了先機的憤怒。
“說什麼唧唧歪歪的,我兒子要是晉升不了的話,我直接把這場子給砸了,一個個的都不知道他為了廠子有多辛苦嗎?”
“是呀。 ”林曉繼續乘勝追擊,“媽,你說的不錯,那些人真是不懂文斌的辛苦,每天早出晚歸,就為了給廠子創收益,他們要是不讓文斌得評選,我指定要去他們場子鬧,我就算是個瞎子,我也要去鬧騰!”
張春花得了林曉這麼一句,更加堅定了要去舉報的心。
“咱家文斌辛辛苦苦就為了廠子付出,從來沒有做過半點不好的事情,他李衛國自己屁股不幹淨,就別拉我們家人下水!”
張春花是覺得事情既然都已經走到這個地步,那就別管那麼多了,反正自己一個娘們,人家還會跟自己計較不成。
把該說的說了,未來這日子才能夠更順利一些。
“你甭管了,我心裏自己有想法,反正我是不能讓別人欺負到我們頭上的,我必須得給他們一點厲害,瞧瞧!”
一個個的張牙舞爪,真不把他張春花放在眼裏嗎?
她張春花這口才,放方圓十裏也沒有一個能打的!
說完,她風風火火地衝出了門,那架勢,仿佛不是去告狀,而是去領獎。
林曉聽著院門‘砰’的一聲關上,屋裏恢複了安靜。
他站起身,臉上的茫然和怯弱退得一幹二淨,隻剩下一片嘲弄。
蠢貨,就怕你不上鉤。
......
鋼鐵廠大門口。
正值午休,工人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準備回家吃飯。
突然,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嚎聲劃破了廠區的寧靜。
“沒天理了啊!廠領導官官相護,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
“我們孤兒寡母這日子可怎麼過呀?又鬥不過你們這些人!”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廠門口的水泥地上,兩條腿蹬得筆直,雙手輪流拍打著地麵,哭得是鼻涕一把淚一把。
“這不是沈文斌的媽嗎?”
“她這是幹啥呢?坐地上撒潑?”
“聽她喊的,好像是李副廠長欺負他們家了?”
工人們的好奇心被徹底點燃,呼啦一下圍了上來,把大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張春花見觀眾到位了,哭得更來勁了,嗓門拔高了不少。
“天殺的李衛國啊!你為了搶優秀名額,就往我兒子身上潑臟水!你安的什麼心啊你!”
“你自己管不好褲腰帶,跟你那小姨子不清不楚,全廠上下誰不知道?你還有臉說我兒子家宅不寧?我兒子那是娶了個賢惠媳婦,你那是搞破鞋!”
這話一出,人群裏當場就炸了鍋。
李副廠長和自己小姨子的事兒,廠裏早有風言風語,但都隻是私下裏說。都拿不出證據。
誰也沒想到,今天被張春花當著全廠的麵給嚷嚷出來了!
這瓜,可比那些茶餘飯後的同事八卦勁爆多了!
“我滴個乖乖,真的假的?”
“沈文斌他媽也太猛了,這話都敢說?”
李衛國剛吃完飯,正和幾個幹部有說有笑地走出來,聽到這邊的動靜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等聽清張春花喊的內容,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氣得手指都在抖,指著張春花,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張春花一看正主來了,戰鬥力瞬間爆表。她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叉著腰就衝了上去。
“我胡說?李衛國你敢對天發誓,你跟你小姨子清清白白?你敢嗎你!”
“你個老虔婆!你血口噴人!保安!保安呢!把她給我轟出去!”李衛國氣急敗壞地吼道。
幾個保安想上前,可看著一個撒潑打滾的老太太,誰也不敢真動手。
這場麵,實在太難看了。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一道高大的身影盡收眼底。
陸勁城本來是想過來看看林曉這邊是否還需要幫忙,卻沒想到,撞見了這麼一出大戲。
他看著在人群中央如同瘋魔一般的張春花,隻覺得不可思議。
他原以為,她的局是設在婚禮當天。
卻沒想到,婚禮還沒開始,祭品已經自己跳上了祭台。
借刀殺人,借的還是仇人親媽這把最蠢也最鋒利的刀。
先是示弱,引張春花共情,再看似無意地拋出李衛國的把柄,最後用幾句“勸阻”徹底點燃張春花的鬥誌。
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比。
這個女人,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聰明,也更加......危險。
可這份危險,非但沒讓他退卻,反而讓他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欣賞。
她不是一朵需要庇護的嬌花,她是一株在絕境中開出的玫瑰,美麗,且致命。
陸勁城看著那混亂的場麵,眼神深了些。
他想,這趟渾水,他不僅要趟,還得幫她攪得更渾一些。
就在這時,李衛國終於從暴怒中找回了一絲理智,他猛地想到了什麼,對著旁邊已經看傻了的秘書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去!把宣傳科的人叫來!把今天這事,原原本本給我登到廠報上!我倒要看看,他沈文斌教出來的好媽,是怎麼給我們廠子長臉的,胡說八道造謠,是真當我好欺負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