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時候的沈文斌也是著急忙慌的從生產線趕了過來,因為他聽廠裏的工人說,他媽在門口胡言亂語,甚至還說到李衛國頭上了。
“鬧得可大了,那還有好幾個來檢查的老板幹部呢,這下完了......”
沈文斌根本不知道自己這個媽到底是在發什麼瘋,一直以來,她不都是站在自己這一邊嗎?
如今正是評定的關鍵時刻,跑到這裏來鬧什麼。
他現在心裏慌張的不行,但周圍全都是看熱鬧的。
“你還是趕緊去看看吧,這可是評選的關鍵時刻,要是真被李衛國搶了風頭的話,你就完了。”
沈文斌衝出去的時候,立刻就給大家道歉,並表示這件事情用不著鬧大,他會跟母親好好交談的。
“媽,你別在門口鬧了,先跟我回家,其他的事情晚點再說!”
真的是快完蛋了。
張春花還以為是自己的作用起到了,然後也沒有反抗,直接就跟著沈文斌走。
沈文斌幾乎是拖著張春花回的家,一進門,就把她狠狠甩在地上。
“誰讓你去的!誰讓你去廠裏鬧的!”
沈文斌雙眼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聲音嘶啞地咆哮著。
他的前程,他費盡心機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全完了!
張春花摔得眼冒金星,半天才緩過勁來。
一看到兒子吃人的表情,嚇得心都涼了,也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抱住他的腿。
“兒啊!媽是為你好啊!是那個瞎子,是她給我出的主意!”
“林曉?”沈文斌一把揪住她的衣領,“你說清楚!她一個瞎子,她能給你出什麼主意!”
“就是她!”張春花急得把所有責任都推了出去,“她跟我說,李衛國自己屁股不幹淨,還敢欺負你,說隻要把這事捅出去,他肯定完蛋!還說......還說找領導告狀才有用!”
沈文斌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鬆開手,轉身一腳踹開林曉的房門。
林曉正坐在床邊,聽到巨大的聲響,身體瑟縮了一下,茫然無措。
“文斌?怎麼了?”
“你還跟我裝蒜!”沈文斌衝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瞪著她,恨不得把她那張無辜的臉撕碎,“是不是你攛掇我媽去廠裏鬧事的?”
林曉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和不解,“媽去廠裏鬧事了?我不知道呀,我之前就已經勸過了,文斌到底出什麼事了?”
“你不知道?”張春花也衝了進來,指著林曉的鼻子罵,“你這個黑心肝的賤人!你跟我說李衛國壞話,說要把他的醜事捅出去,現在倒不認賬了?”
林曉的嘴唇開始發抖,眼眶迅速紅了。
她求助似的轉向沈文斌的方向,聲音裏帶著哭腔:“文斌,我沒有......我隻是聽媽說李副廠長欺負你,心裏替你著急,我隻是說......這種事要是讓領導知道了,他肯定不能再欺負你了。”
她抽噎了一下,委屈地繼續說:“我一個瞎子,我哪裏懂這些?我隻是心疼你,怕你受委屈......我怎麼會知道媽真的會跑去廠裏鬧呢......我以為......我以為媽隻是跟我說說氣話......”
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一個深愛丈夫、又什麼都不懂的盲女,因為心疼丈夫被欺負,說了幾句天真的氣話,誰能想到張春花會真的衝去廠裏撒潑?
張春花氣得渾身發抖,“你胡說!你就是故意的!”
“媽,我怎麼會是故意的?”林曉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我連門都出不去,我能做什麼呢?我隻是不想文斌被人欺負啊!”
沈文斌死死地盯著她。
他心裏有一萬個聲音在告訴他,就是這個女人幹的!她就是故意的!
可他沒有證據。
而且,他能怎麼辦?把她打一頓?還是罵她一頓?
現在外麵所有人都知道他沈文斌有個“賢惠善良”的瞎子媳婦,他要是敢動她一根手指頭,傳出去,他就是個虐待殘疾人的畜生!
他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深情”人設就徹底崩了!
他被自己親手打造的牢籠,死死地困住了。
沈文斌胸口劇烈起伏,最終,所有的怒火都化為一股無力的煩躁。
他一拳砸在牆上,咬牙切齒地對張春花吼道:“以後嘴巴給我放幹淨點!再敢出去惹事,你就給我滾回鄉下去!”
罵完,他又煩躁地看了林曉一眼,轉身摔門而出。
屋裏,張春花看著緊閉的房門,又看看林曉那副哭哭啼啼的樣子,氣得說不出話來,隻能狠狠地跺了跺腳,回了自己房間。
整個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林曉臉上的淚痕未幹,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過了一會兒,她擦幹眼淚,拄著盲杖摸索著走了出去。
客廳裏空無一人。
“媽?文斌?”她試探著喊了兩聲。
無人應答。
她這才慢悠悠地走到門口,換上鞋,“媽,我出去一趟,我去看看盲文老師的麵試結果,很快就回來。”
說完,也不管有沒有人聽見,便徑直拉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曉走出弄堂口,拐了個彎,就看到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靠在牆邊,似乎等了許久。
陸勁城看到她,站直了身體。
他沒有問她怎麼樣,也沒有提沈家的雞飛狗跳,隻是用一種陳述的語氣,平靜地開口。
“鋼鐵廠今天很熱鬧。”
林曉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隻是抬起頭,朝著他的方向,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柔弱,隻有洞悉一切的從容和一絲不易察察的狡黠。
陸勁城看著她的笑,黑眸深了深。
他猜的沒錯。
“你婆婆,”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戰鬥力很強。”
林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聰明人之間,無需多言。
“沈文斌的優秀廠長評選,應該沒戲了。”陸勁城又說。
“那是他的事。”林曉的語氣很淡,仿佛在說一個不相幹的人。
她的目的,從來就不是一個優秀廠長那麼簡單。
這,才隻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