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暗料理

沈文斌在回家之前偷偷去見了王梅。

這可是他的正牌老婆，要是生氣了，搞不好得把他們的那些事情全都抖出去。

“老婆，你就別生氣了，這件事情我到底有多難，你心裏也是清楚的，我當時也是真沒招了，隻能那樣說你，那我心裏有多愛你，你難道還不清楚嗎？”

王梅這兩天承受著眾人的風言風語，眼淚都快哭幹，聽著對方哄她，又氣又難受。

“你還有臉說呢，明明我才是你的結發老婆，結果你為了別的女人說了那些傷我的話，我又做錯了什麼？”

沈文斌也是一個勁的道歉，然後又送了好些禮物，包括是說了自己當下的情況，這才讓王梅高興。

“你這辦了婚禮，到底什麼時候咱倆的關係才能公開，我就怕那瞎子一輩子都纏上你了。”

聞言，沈文斌立刻搖頭，說不會有這種情況出現的。

“我晉升之後去了更大的廠子，以後的路途更廣，我到時候就跟她說離婚，或者一腳給她踹掉，反正到時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咱搬的天高皇帝遠，就算罵也不會影響到我們的。”

這才讓王梅高興下來，反正橫豎兩人領了結婚證，雙方都有把柄在手上，也不怕對方有什麼想法。

“那我就先回去了，我保證在家裏給你教訓一下那瞎子，指定不讓她欺負你。”

沈文斌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

他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難以形容的焦糊味混合著過量醬油的鹹腥氣撲麵而來，嗆得他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廚房裏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間或夾雜著林曉帶著歉意的聲音：“哎呀，鹽是不是放多了？”

沈文斌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換好鞋走進屋，一眼就看到林曉係著圍裙，臉上沾著幾點黑灰，正拿著鍋鏟在一個黑漆漆的鐵鍋裏費力地攪動著什麼。

她聽見腳步聲，立刻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燦爛又帶著點討好的笑容。

“文斌，你回來啦？快去洗手，我今天親自下廚，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沈文斌看著鍋裏那堆黑乎乎、黏糊糊，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材料的塊狀物體，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紅燒肉？怕不是剛從煤堆裏扒出來的。

“什麼味兒啊這是！林曉！你想把這個家給燒了嗎？你眼睛看不見，做什麼飯！”

“文斌，我......”林曉的笑容僵在臉上，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我隻是想給你做頓飯，我怕你因為廠裏的事情心情不好......”

沈文斌看著她那副委屈又努力的樣子，心裏的煩躁莫名壓下去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溫柔的笑。

“好，原來是這樣，隻是你看不見，在做飯的時候傷到你自己該怎麼辦？”

他走到林曉身邊，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鍋鏟，“我來吧，你忙了半天，快去歇著。”

“不用不用，”林曉連忙擺手，固執地不肯放手，“就快好了，你快去坐著等，我馬上就端出來。”

片刻後，一盤紅燒肉就這樣被端上了桌。

那盤肉，黑得發亮，上麵浮著一層可疑的油光，幾根翠綠的蔥花撒在上麵，非但沒有增色，反而顯得更加詭異。

瞎子還能切菜，真是有夠不可思議的。

但林曉在沒瞎之前，倒是什麼都會做，偶爾有時候搶著進廚房幫忙也是常有的事，畢竟就算閉上眼睛還是會有些肌肉記憶，隻是會做得慢些，但凡要是能看得見，也不至於做成這副樣子。

他沒有在這責罵的理由。

“可是這東西，好像不太能吃，要不算了吧？”他無奈一笑。

“啊？”

林曉一臉苦相：“我知道自從我眼睛壞了之後，就是你們一直在照顧我，我也想為你們多做點事情，如果這次做的好，以後我也能自己學著做飯了。”

沈文斌現在也是騎虎難下。

隻好盛了一碗米飯，然後夾起一塊最大的紅燒肉放進嘴裏，牙齒咬下去的瞬間，他差點當場吐出來。

鹹！齁死人的鹹！

那鹹味裏還夾雜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苦澀焦糊味，肉質更是又幹又柴，像是嚼著一塊浸滿了鹽水的爛木頭。

“怎麼樣？文斌，好吃嗎？”林曉滿懷期待。

實際心中已經在偷笑。

沈文斌的腮幫子都在發抖，他感覺自己的味蕾正在經曆一場酷刑。

可看著林曉那張充滿依賴的臉，他隻能艱難地動了動喉結，將那口“毒藥”咽了下去。

“......好吃。”他聲音都有些變調，“阿曉第一次做，已經很好了。”

他甚至還逼著自己又夾了一塊，強行塞進嘴裏。

林曉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無比滿足的笑容，她拿起筷子，也想去夾一塊。

“哎，”沈文斌立刻按住她的手，“你別吃，這個太油了，對你身體不好。”

開玩笑，這玩意兒他自己嘗嘗就行了，要是把她也吃出個好歹，自己的戲還怎麼演下去？

“那你多吃點！”林曉開心地說，又熱情地給他夾了好幾塊，把他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你要是喜歡，我以後天天做給你吃！”

天天做？

沈文斌感覺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他看著碗裏的那堆黑色肉塊，再看對麵林曉那張純真無邪的笑臉，一股無名火真是立刻竄上來。

他到底是為了什麼，要在這裏忍受這種折磨！

“我......”他剛想說吃飽了，林曉卻突然“啊”了一聲。

“文斌，你別動！”

她緊張地說，然後伸出手，摸索著伸向他的嘴角。

溫熱的指尖輕輕擦過他的唇角。

“你平常吃飯就老是擦不幹淨嘴，這裏有飯粒，我就說我直覺沒錯。”她柔聲說，笑容幹淨又溫柔。

那一瞬間，沈文斌所有的火氣，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給澆熄了。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看不見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他。

愧疚感再次湧上心頭。

但又有什麼值得好愧疚的呢？反正這就是他的本意。

他咬了咬牙，端起碗，就著那盤黑暗料理，又開始大口大口扒飯。

不就是一頓飯嗎？他忍！

一頓飯吃得如同上刑，等林曉心滿意足地收拾碗筷進廚房後，沈文斌立刻衝進了廁所，吐了個天昏地暗。

胃裏翻江倒海，連黃疸水都吐出來了。

他漱了口，撐著牆壁站起來，隻覺得身心俱疲。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房間，準備拿換洗的衣服去洗個澡，卻看到林曉正蹲在他的床頭櫃前。

她手裏，正拿著一個紅色的硬殼本子。

沈文斌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和王梅的結婚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