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之前怕放在王梅那裏不安全,就偷偷帶了回來,藏在了床頭櫃最裏麵的夾層裏,她一個瞎子,是怎麼找到的?!
“阿曉,你在幹什麼!”他厲聲喝道,幾步衝了過去。
林曉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一抖,那紅本子掉在地上。
她茫然地抬起頭,臉上滿是無辜和困惑。
“文斌?我......我剛才想幫你收拾一下床頭,不小心把裏麵的東西都碰掉了。”
她伸出手,在地上胡亂地摸索著,最終,指尖碰到了那個硬殼本子。
她把它撿起來,遞向沈文斌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絲好奇。
“文斌,這是什麼呀?摸上去硬硬的,上麵好像......還印著你的名字?”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搶回來!
“你別亂動!”
林曉的盲文一向學得很好,若是讓他摸到自己和王梅的名字,那就完蛋了,那是真要出人命的。
當初林曉救了他,他發誓要一輩子對林曉好,結果轉頭就跟別的女人領證了。
沒什麼比這個更嚇人了。
沈文斌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動作粗暴地從林曉手裏奪過那個本子,飛快地塞回櫃子深處,整個過程快得帶出了風聲。
林曉被他猛地一推,踉蹌著後退一步,手腕撞在床沿上,疼得她悶哼一聲。
她臉上滿是驚嚇,空洞的眸子轉向他,裏麵蓄滿了水汽。
“文斌,怎麼了?我......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
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安,仿佛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動物。
看著她這副樣子,沈文斌的理智回籠了些許。
他怕什麼?她是個瞎子!
摸到名字也沒事,反正林曉也無處可去了,隻能依靠著他生存。
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舒服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狂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正常一些。
“沒、沒什麼。”他走過去,扶住林曉的胳膊,語氣生硬地解釋,“那......那是廠裏的重要文件,不能亂碰。”
“你眼睛不太好,萬一磕著碰著把文件弄壞了,到時候我不知道怎麼跟廠裏的人交代,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大家都盯著我呢,你也別怪我好不好?”
他盯著林曉的臉,試圖從對方的身上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林曉是不可能恢複光明的,這種概率實在是太小了。
索性,林曉的眼裏隻有信賴和後怕,並沒有半分問題。
“文件?”林曉偏了偏頭,好奇地問,“我剛才好像摸到上麵有你的名字,是你的先進工作者證書嗎?”
沈文斌的心又提了起來。
她竟然真的摸到了名字!
不過轉念一想,結婚證上男女雙方的名字都在,她隻說摸到了他的,說明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不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立刻轉移話題,臉上強行堆起笑容,“不說這個了。阿曉,你今天做的飯,真好吃。”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做出回味無窮的樣子。
“真的,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紅燒肉。不過......”他話鋒一轉,握住林曉的手,滿是心疼地說:“廚房裏油煙大,又危險,你以後別再進去了,萬一燙到磕到,我會心疼死的。”
這番話,既是安撫,也是警告。
林曉卻像是沒聽出他話裏的深意,臉上露出一個羞澀又滿足的笑容。
“沒關係的,我不怕。”她輕聲說,語氣裏帶著一絲小小的固執和驕傲,“家裏的東西我都摸熟了,哪裏是灶台,哪裏是水缸,我閉著眼睛都知道。生火做事,我心裏有分寸,不會有危險的。”
她越是這樣說,沈文斌的心裏就越是發毛。
這個瞎子,好像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好控製。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從外麵‘砰’的一聲撞開。
張春花打完麻將輸了錢,正憋著一肚子火,一進門就聞到滿屋子散不去的焦糊味,火氣賊大。
“咳咳!什麼味兒啊這是!著火了不成!”
她捏著鼻子走進來,一眼就看到桌上那盤黑得發亮的“凶器”,頓時炸了毛,指著那盤東西就嚷嚷起來。
“這是什麼玩意兒?豬食嗎?誰做的!”
林曉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往沈文斌身後縮了縮。
“媽,是我做的......”
“你?”
張春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她臉上了。
“你一個瞎子,不好好待著,跑廚房裏瞎折騰什麼!你是想把我們家房子點了,還是想把我兒子毒死?我告訴你,文斌馬上就要評優秀廠長了,吃壞了肚子,耽誤了前程,你擔待得起嗎!”
“媽!”沈文斌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急忙上前一步,擋在林曉麵前,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你小聲點!婚禮還沒辦呢!”
言下之意,現在還不能撕破臉。
張春花被兒子一吼,雖然心有不甘,但到底還是顧忌著兒子的前程,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隻是一雙眼睛還狠狠地剜著林曉。
屋裏的氣氛一時僵硬到了極點。
林曉從沈文斌身後探出頭,臉上帶著怯怯的表情,柔聲對張春花說。
“媽,您別生氣,也嘗嘗吧。文斌剛才都吃光了一碗呢,他說......可好吃了。”
這話一出,沈文斌的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張春花的臉也綠了,她嫌惡地看了一眼那盤黑炭,又看了一眼自己兒子,正要發作,院門被人敲響了。
“春花嬸,在家嗎?”一個爽朗的女聲傳了進來。
沈文斌鬆了口氣,連忙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隔壁弄堂的親戚劉嫂,手裏拿著個空籃子,笑嗬嗬地說:“春花嬸,前兒說好的,我來借你家那個大簸箕用用。”
“哦,哦,快進來。”張春花勉強擠出個笑臉。
劉嫂一腳踏進門,立刻就聞到了屋裏古怪的味道,再一看飯桌上劍拔弩張的三個人,頓時愣了一下。
她的視線落在林曉身上,看到她泛紅的眼眶和委屈的神情,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怒容的張春花。
劉嫂是個熱心腸,當即就明白了七八分,她把籃子往地上一放,走上前拉住林曉的手。
“哎喲,這是怎麼了?”
她轉頭看向張春花,眉頭一皺,帶著幾分不讚同的口氣開了口。
“春花嬸,你們怎麼能這麼罵兒媳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