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夜過去。
男人醒了。
或者說,他根本沒舍得入睡。一直守著她。
那塊蒙眼的黑布不知什麼時候被扯掉了,現在正皺巴巴地攥在他手裏。
在邊關整整五年,他以為自己能將這人忘記。可誰知回京第一天,不過是想安安靜靜去廟裏給母親上柱香,就撞見了裴景珩那個裝模作樣的東西。
懶得和那人說話,他躲在佛像後,本想等人走了再出來。
然後,就聽到了她的聲音。
薑照微。
他驚得差點把身前的泥塑捏碎。
她不是應該好好在侯府做少夫人麼?怎麼話裏話外的意思,竟像是過得並不好?
等他追著她來到這處山莊,卻發現這女人膽大包天的一係列操作。
孩子?
她是不是瘋了!
他應該在她推門之前就走,在她摸上來之前走。
可他沒有。
男人緩緩側過臉,支著肘去看躺在身側的女人。
她睡得很沉,眉心卻微微皺著。
他盯著盯著,就伸手過去想幫她揉開了,指腹剛挨到她的皮膚,她就不情願地晃了晃頭。
錦被滑落,露出她肩頭一片青紫痕跡。
他的手就那麼頓在半空。
他僵著臉,好半晌才將被子扯得更開些。寒風一吹,女人自動往他的方向縮了縮。
她的背上,痕跡就更多了。可怖的印記一層疊著一層遍布她的身體,腰上尤其重,簡直刺痛了他的眼。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雙手是怎麼掐著她的腰,又是怎麼在她身上留下這些肮臟的痕跡的。
不是他。
雖然他昨夜將她裏裏外外吃了個遍,可手上卻始終記得收著力氣。
他記得這人從小皮膚就嬌嫩,稍微磕碰一下就能青紫好久。
誰?
誰在她身上留下這些印記?
裴景珩麼。
他的後槽牙緊咬,一股酸辣交織的怒意直衝頭頂,恨不得立刻將酣睡在側的女人搖醒。
問問她,到底怎麼看自己。
昨夜......又算什麼。
待到視線落到自己攥著的那塊黑布上時,男人的臉色就更糟糕。
這女人,甚至不知道那是自己。
不用是他。
誰......都可以。
他露出了點陰鬱的表情,硬著心躲開薑照微湊近的身體,翻身下了床。
薑照微。
薑照微。
站在床邊,他將這三個字反複默念,就像這是味良藥,又或者是個咒語。
就在此時,他神情一動。
是她的侍女,腳步急切,往這邊跑了過來。
男人垂目想了下,裹上地上丟著的袍子,打算找個地方先冷靜下。
可一回頭,看床上那人瑟縮著,被風吹得微微發抖,終究又舍不得。一邊氣得在心底不停冷笑,一邊湊上去給人用被子裹緊了。
女人一直毫無知覺。
男人恨恨瞪了她一眼,嘴唇微動,卻終究什麼都沒說,推開窗跳了出去。
隻留薑照微眉眼間籠著點笑意,沉浸在難得的美夢中。
她已經很久沒做這樣美好的夢了。
夢中,祖父將她抱在懷裏,訓著垂首肅立的父兄。父親倒是一臉愧色,可兄長卻總是偷偷衝她做鬼臉。
她笑著藏進祖父懷中,卻總覺得有些不安。
......
“小姐!”
蘭枝衝進房間,看到床上的情形,一張臉變得慘白。
等看到被推開的窗,她立刻回頭對避在外間的阿蒙說:“窗戶是開的!快追!”
薑照微越睡越不安穩,總覺得有人在自己耳邊哭。
她突然驚醒。
蘭枝跪在她床邊,哭得眼睛腫成了桃子。
她驚得起身,卻發現自己什麼都沒穿,連忙抓緊被子又縮了回去。
身體深處殘留的異樣感讓她確信,昨天確實是成事了。
“好了,這是幹什麼?”
屋裏沒見那男人,她以為蘭枝已經“處理”過,為她心痛不值這才哭得傷心。
她安慰道:“不是他也是別人,總要遭這一次的。快別哭了。”
可蘭枝一聽,反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到她懷裏。
“小姐......錯了,都錯了。”
“昨天那個人,被人綁了塞在柴房一整晚。早上我......我才看到他。”
薑照微眼睛瞪大了。
她花了點時間才反應上來蘭枝說的這些話代表什麼。
“所以......”她一字一句問,“昨晚,在這的,是另一個男人?”
蘭枝渾身發抖。
“他從窗戶裏跑了,阿蒙去追,沒追上。他說那人......身手極好。”
薑照微閉上眼,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子。
一個不知身份的男人,不僅看穿了她的安排,還李代桃僵將計就計,和她成了事。
而她昨晚卻一無所知。
那人是誰?
他做這些,是為什麼?
“小姐,現在怎麼辦?”蘭枝慌亂地問。
薑照微睜開眼,眼神中一片死寂。
“別哭了。”她硬著嗓子,“去用熱雞蛋滾滾你的眼睛。省得回去被看出端倪。”
“可是......”
“沒有可是,計劃不變。”
現在沒空細想這件事,隻能先照著原計劃,帶裴景珩回府。
蘭枝呆呆抬起頭。
薑照微抱著被子下床,腳軟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踉蹌了一下,好在蘭枝將她扶住了。
她很快穩住身形,推開蘭枝的手。
“衣服拿來了麼?不早了,得抓緊收拾。”
她的冷靜終於讓蘭枝鎮定了些,蘭枝抹抹淚,轉身去取衣服。
“我先服侍小姐梳妝。”
可薑照微立在原地,在被子下撫上自己的小腹。
也不知道......究竟有了沒有。
......
馬車趕了小一個時辰,等快到承恩侯府,薑照微這才掏出香囊在裴景珩鼻下讓他吸了吸。
等看到他眉頭緊皺,打了個噴嚏,她這才將香囊丟給蘭枝,掏出染著香粉的帕子為裴景珩擦著臉。
裴景珩一醒,就見薑照微一臉擔憂地看著他,他狠狠往後一躲,啪一下打掉了她的手。
“離我遠些!”
他按著額頭,隻覺得頭一抽一抽的暈,想起自己之前是暈在了廟裏。
“......你又搞什麼鬼?”
薑照微像是有些傷心,垂著截白皙的脖頸半晌都不說話。
裴景珩被那截細膩的瑩白晃了下眼,等他注意到那裏還有些被衣領遮掩住的青紫痕跡。
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在盯著這女人看,再想起前夜被她算計之事,臉又沉了下來。
“停車!”他帶著怒意吩咐。
馬車立刻停了,他簾子一撩打眼一看,卻發現馬車已經到了侯府門口。
“世子回來了。”
等得心焦的婆子丫鬟見著他,立刻簇擁到車門前。
怎會如此巧?
裴景珩回頭,卻見薑照微眼睛一抬,先是詫異,再就鬆了口氣露出點慶幸的模樣,捏著帕子,有些期盼地看著他。
“夫君,這都到門口了,你就去祖母那請個安再走吧。”她聲音不大,但也足以讓外麵守著的婆子聽見。
裴景珩不悅地說:“理應如此,哪用你提醒。”
“是我多嘴。”薑照微也不爭辯,就這麼應了下來。